姜翘被他拽着,眼睛还眯着,下意识舔了舔后槽牙。

    姜海瞪了她一眼,一边打着哈哈把大妈打发过去。

    大妈转过头,神色可惜,大有还没有说尽兴之意。

    姜翘烦得很。

    一是,烦大妈言语之间的轻视和刻薄,二是,烦迟南夏要是真的有家人在这儿,不知道他听到过多少风言风语。

    姜海回头,瞪着她:“小翘,你干嘛呢?别人也不就发几句牢骚,你是想干嘛?动手吗?”

    姜翘不服:“谁叫她那么说?”而且,我也没有想动手,我只是想让她收回这些话。

    很伤人。

    姜海叹了一口气,神色莫名,是平时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不一般的神情,姜翘下意识看着他。

    “小翘,管别人的想法是管不过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的权力,你要做的不是去一个个纠正他们,而是去保护你真正想保护的人。”

    说完,伸出手,拍了拍姜翘的脑袋,掌心温热,在她头上留了一瞬。

    姜翘愣了半响,有些懵:“那就让他们说?”

    “对,只要你不在意,他们怎么说都没有用。我们只用在意我们真正在意的人就好了,说不定他现在正伤心,你安慰他一下,他就开心起来了。”姜海说完,话音一转道,“好了,我们也快下车了,把东西都拿好,免得掉了。”

    姜翘心里的气舒了舒。

    也是,干嘛管不在意的人怎么想。

    只要我们不在意,他们就别想伤害到我们。

    而且她在意的迟南夏现在正心情不好呢。

    一想到迟南夏,姜翘没功夫想别人了。

    迟南夏,心情不好的迟南夏。

    迟南夏心情不好的次数不多,但是他一心情不好,存在感就很强,眼神冰凉,眉眼上刻着平时看不见的脆弱,锋利感减弱很多,很让人心疼。

    特别是他什么也不说,准备一个人默默消化的时候。

    她再一次点开手机屏幕。

    “说不定他现在正伤心呢,你安慰他一下,他就开心起来了。”姜海的话还在耳边。

    姜翘舔了舔嘴角,深呼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打字。

    她,其实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说了就比没说好。

    -

    走过了老街,周围人越来越多。

    迟南夏往下压了压鸭舌帽,又从裤兜里掏出口罩。

    戴上。

    慢慢往前走,周围有很多父母牵着孩子。

    童言稚语和家长的嘱咐声混合。

    穿着白衣服的女人正牵着她的孩子过马路,裙摆在空中飘扬。

    她对孩子笑得温柔。

    他今天去看秦北。

    女人瘦骨嶙峋的,坐在轮椅上。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现在却瘦得几乎脱相。

    手指骨节突兀地直楞出来,松松垮垮地搭在轮椅的把手上。

    病号服套不住她的身体,被风吹得几乎可以套下两个她。

    眼窝下陷,眼底青黑,此时正愣楞地看着花园中虚空一点。

    仿佛有什么很吸引她的东西。

    医生跟他说,她最近情况很好。已经能勉强认出人了。

    同时,他试图劝说迟南夏去看看她,说对她的病情也好。

    迟南夏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但是秦北似乎先迈出了一步,她侧过头,看向迟南夏站的位置。

    一两秒。

    然后眼神一亮,脸上被某种类似母爱的光辉笼罩。

    她整个人都柔和了,想要化了一般。

    朝他伸出了手。

    医生看到了秦北的动作,无声地咳嗽了一声。

    有些欣慰,秦北的情况越来越好了。

    于是又看向迟南夏站的位置。

    迟南夏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女人似乎举得累了,手臂在空中颤动了一瞬。

    男生宛如被惊醒一样,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女人面前。

    这应该是一幅很唯美的画面。

    女人神色可亲,温温柔柔地伸出手,男生则蹲着身子,细碎发丝挡住他的脸,露出笔挺的鼻梁。

    医生的笑意还没有酝酿到位。

    女人突然神色一变,一把推开了男生。

    医生嘴角弧度收回,忙指挥护士过来。

    短短几秒,女人的神色从温柔到疯狂到愤怒。手挥舞着,尖利的指甲在她身上划出无数道血痕,她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头破血流的,却还在声嘶力竭:“你滚!你滚!我不要看见你!医生医生!快把他弄走……”

    护士们过来了。

    迟南夏一个人待在原地,像看自己内心的独角戏。

    他满心坎坷地等着秦北的反应,秦北似乎也给很好的回馈。但是没有一会儿,一切就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他不是个受母亲欢迎的孩子。

    他不懂为什么会很喜欢姜翘家。

    后来他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