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杭生清清嗓子,稍稍走近车身回答她:

    “我回园里。”

    他收紧了下双肩包带。是见到汤倪时,莫名情绪紧张的小动作。

    “上车。”汤倪开了车锁,干脆利落。

    向杭生有须臾呆顿。

    在这须臾间,他听到身后一同等待公交车的男女路人,在悄声议论。

    “卧槽这法拉利得上千万吧?”

    “所以这画面是放弃努力的小鲜肉,和他的富贵花女友吗?”

    “诶有一说一啊,刚才他那声‘姐姐’叫得也太苏了,我人没了……”

    “……”

    小鲜肉和他的富贵花女友。

    他们在对当下场景,肆意做出评判。

    向杭生接收到这份评判。

    血液在加速。

    不是恼怒,而是什么,他不敢再细究。

    但是奇怪,他明明最厌恶别人对自己私自下定义。

    汤倪见他傻不愣地杵在那儿,索性探身替他打开副驾驶门,提醒道:

    “愣着干嘛,想看我被贴罚单吗?”

    “来了来了。”

    向杭生反应过来。

    他以最快的身手坐上车、关门、系安全带。

    一气呵成。

    真的奇怪。

    明明他从不爱听从别人的指挥。

    第39章 你是我的 玫瑰与夜莺。

    “佘大没有直达西里白的公交车吗?”汤倪打了圈方向盘, 扭头问他。

    向杭生的双肩包拉链没拉。

    汤倪瞥见里面露出的教案边角,猜测他是刚从佘大上完课回来。

    “没有,只能在刚才那站转车。”向杭生想也没想地摇头告诉她。

    刚作答完, 又好像意识到什么。

    他微微侧头, 短暂的停顿过后,神思清醒了一下。

    “姐姐你在佘大教过酒店管理?”

    是问句。但尾调下沉, 声音陈平轻缓。

    更像肯定。

    汤倪斜睨他一眼,笑了:“艺术家的观察力都这么敏锐吗?”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口中, 听到“艺术家”这个称呼。

    很喜欢。

    又有点不太习惯。

    他低头挠了挠额角, 笑意里略带些内敛, 眼色羞赧。

    “毕竟姐姐是佘大热点人物, 校网到现在还时不时飘着有你照片的精华帖。”

    他夸赞地很真诚,像汤倪喊他“艺术家”时那样真诚。

    汤倪倒有些惊讶。

    看他平时和现代快节奏社会脱节的样子, 是为了画好一张画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一连闭关十多天的人,——她还以为这小子从不上网呢。

    “彼此彼此。”汤倪挑眉调笑,“学生们都说你漂亮得像女孩子, 又不乏阳光帅气,称你为新‘光亮’系男友呢。”

    这话调侃得向杭生一阵不好意思, 他挠头坦言:

    “按照这个思路, 其实我觉得自己是‘暗’吧, 姐姐你更像光……长相也是, 性格更是。”

    “哟?说话真好听, 我高兴了, 送你到家门口!”

    来往交谈间, 车子缓缓滑入西里白园区。

    “你知道怎么去你工作室吧?”汤倪懒洋洋地问他。

    “我……不如导航知道。”向杭生温吞回答。

    “?你不是住在这里面?”

    “是,但只出过园区三四次。”

    汤倪犹疑地看向他。

    向杭生微抿唇,打开导航的同时, 默默加多一句解释:

    “算上今天这次。”

    “……”

    算了。

    她指望一个八百年不出门的艺术工作者做什么呢。

    按照导航,很快到达「無生工作室」。

    向杭生规规矩矩地道谢,下车分别。

    可直到他走上台阶,准备推开两扇橙红色的黑檀木门,都迟迟没有听到身后响起引擎声。

    向杭生转身回望过去。

    汤倪真的没有离开。

    她甚至将车子熄了火,停在原地。

    向杭生怔忪片刻。

    然后毫不迟疑地走回去,靠近车身,稍稍弯腰低声问:

    “怎么了姐姐?”

    汤倪坐在车内,半眯眼睛,疏懒地撑着下巴。

    她指了指前方奢美的双扇木门,薄睫半垂,视线着落在门上的一对福字上,慢慢思忖说:

    “上次日出时候,在你的门上看到的那株白色铃兰花,真的很特别。”

    按照她的直觉,应该是与太阳的光线和角度有关。

    如此独具匠心的设计,使得没有什么人有幸能观赏到这一幕,如果不是他特意邀请,汤倪也不会拥有这种幸运。

    他这类人大抵做什么都是最特别的,靠“特别”而活着。

    不过倘若日出可以见到的话。

    “马上要日落了,我想碰碰运气。”她告诉向杭生。

    她竟然在意。

    瞳孔微缩,惊诧在他眸底骤然闪过。

    迸溅出色彩的痕迹。

    好似裹着碎钻的糖浆倾倒。

    琥珀浅眸是容承碎钻的银河,质感冰透,细细凉凉地溢淌,无法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