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啊。”他弯起唇注视着汤倪,眼里淬满了笑,

    “姐姐不需要特意等待风景,如果想看,我可以让你随时看到。”

    轻拍了几下她的车门,向杭生又迫不及待地扔下一句:

    “在这里等我一下。”

    “诶——”

    汤倪正要问他什么事,抬眼时发现人已经窜没影儿了。

    ……跑挺快啊。

    日落将至未至。

    等向杭生的时间里,汤倪感觉没什么事做。

    于是她拿过手机。

    习惯性地在浏览历史列表中,点进这段时间经常访问的漫画网站。

    网站的整版首页,都被最新推出的一本漫画所占据。

    黑色底封。

    凋焉的玫瑰,与夜莺惊跃的画面组合。

    漫画的名字叫《遗失庄园》。

    刚刚连载不久,汤倪最近一直有在追更。

    它的创作者,是向杭生。

    ——也就是半个小时前,出现在广告灯箱上的,怪诞派鬼才向杭生的那本处女作漫画。

    “姐姐,这个送给你。”

    车旁投下一方阴影,紧接着男子轻柔低缓的声线响起。

    他还带着微喘,看样子是跑着来回的。

    汤倪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长睫掀起,她看见向杭生递过来一幅画。

    画是用白色金属框装裱好的。

    橙红色铺底。

    白色铃兰被囚于玻璃下方,盛绽在橙红之上,将滴欲滴。

    花瓣薄软如珍珠白,花骨饱胀而丰沃。

    铃兰很脆弱,但是,

    它姿态高贵。

    尖锐倔强,又细腻层叠。

    它像是清冷与清甜的糅杂体。

    矛盾充斥,甜蜜融合,割裂感极为强烈。

    “是我画的草图。”

    向杭生凝眸看她,语调微顿,轻声叙述:

    “这样以后姐姐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希望你会喜欢它。

    ‘希望你会喜欢我笔下的你自己。’他这样想。

    ——橙红木门与白色铃兰花的灵感,来自于汤倪。

    向杭生不会忘记。

    再一次见到汤倪,来西里白租房那天的画面。

    当时汤倪在闭目浅寐。

    午后,光影下。

    橙皮沙发,她身上的白色吊带裙。

    孤冷,盎然。

    平静,鲜活。

    自相矛盾的割裂式美学。

    ——她才是至美的糅杂体本体。

    向杭生害怕自己会忘记。

    所以他将这副光景,描勒在工作室的黑檀木门上。

    用画笔代替记忆。

    用铃兰花代替汤倪。

    “啊呀,不错不错!”

    汤倪不会看懂这副画中所伏藏的秘密,她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我很喜欢。”

    向杭生也不打算告诉她。

    喜欢就够了。

    “对了姐姐,你刚才在看什么?”他突然想起来,汤倪刚才好像在专注地看什么东西。

    听到他问,汤倪干脆拿出手机与他分享,“向杭生你听说过吗?”

    “……!?”

    向杭生人傻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认识这么久,他们之间都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可能你不怎么了解,他的童话集和画作在欧洲那边很有名,然后最近出了第一本漫画进驻国内市场。”

    汤倪垂眼,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她反复翻看着已出的漫画部分,声音里掺染疑惑:

    “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向杭生不明所以地问她。

    汤倪咬唇回忆了下,“我读过他之前的几本童话集,语言风格跟这本漫画完全不同,感觉这次……好像是有人在帮他写故事?”

    向杭生愣了愣,接住她的话:“姐姐指的是,脚本师?”

    “对对对,就是脚本师,你看这个。”

    汤倪翻出漫画的序言,调转手机给他看,然后字句柔软地背出那首小诗。

    “玫瑰枯萎了,

    夜莺飞走了。

    你是肮脏的。

    你是我的,

    那么我的你是纯洁无瑕的。”

    向杭生耳骨微动。

    她音线温柔,软唇张合,倾吐出字句似轻飘飘的细小绒毛,撩擦过他的耳际。

    完全踩点在他心尖上,空前契合。

    “艺术这方面我是不太懂啊,不过我觉得他这脚本师找得倒还挺成功的。”汤倪做出评价。

    关于脚本师的话题,向杭生没有多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

    “那姐姐觉得我跟‘他’,谁的画更好看?”

    向杭生忽然笑了笑,双臂撑在车门上,安静地看着她。

    尽管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

    可他就是好奇得要命。

    汤倪翻了翻漫画,又低头看了眼那副“铃兰花”。认真地对比过后,她没有得出该有的结论,只发觉自己的艺术造诣真的低下。

    她完全分辨不出这两者,谁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