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在催促未登机旅客及时安检,行李箱滚在瓷砖上的咕噜声响个没停。

    余方在电话里一直喂喂喂。

    周易宁站在原地,有一瞬甚至觉得方才那句出国是因为自己太过心急而一时出现的幻听。他掀唇想要回他,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克制地轻滚了下喉结后,他说话,声音似低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带着一丝微颤。“唯筱出国了?”

    “你不在说废话?”余方没搞懂周易宁这狗又在搞什么,扯回先前喊他晚上去后巷的事。

    到最后,周易宁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应他的。

    等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断。

    待在西塘的十多天里,他不是没尝试联系过唯筱。

    可联系不上。

    他以为,唯筱只是把他拉黑了。

    他甚至想过,这次回来后就把所有事情原封不动地向她解释清楚。如果她心里还是有气,不信他,那他就等。

    等她原谅他为止。

    可她出国了。

    就是这么一个,曾经说过自己恋家,受不了孤独,估计以后都留在京华的人,出国了。

    离开自己的爸妈好友,一个人出了国。

    仅仅只是为了躲开他。

    为了躲开他而已。

    周易宁自嘲地笑了下。

    其实他早就料到过这一点,不是吗。

    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对这个阴暗卑劣的开头遮掩不提。

    只是,他没想到,唯筱甚至宁愿自己背井离乡,也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机场二楼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不断地更新实时航班信息。

    周易宁麻木出神地站了一会,迟钝地望过去。

    出国而已。

    其实也不远,只是坐个飞机的距离。

    可又很远。

    至少,远到令他清醒地意识到,唯筱是真的和他分开了。

    意识到。

    唯筱,不要他了。

    强烈敞亮的白炽光聚焦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刺眼的光圈。

    周易宁站在原地垂眸盯着光圈轻哂地扯着唇角笑了下,像是释然,可握在行李箱把手上的手愈发攥紧,紧得手背上的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上显露分明,指甲也些微失了血色。

    他再一次,被人抛弃了。

    他以为,唯筱不是另一个“易园”,他不是另一个“周京峰”,那他们俩就不会像他爸妈那样。

    可他忘了。

    他叫周易宁。

    那个父亲去世,母亲遗弃,没人要的周易宁。

    -

    后来去后巷。

    几个人笑他说唯筱一走,他又要苦逼地过上单身日子。

    他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随口说了句自己和唯筱分手了。

    也许是他太过淡定,让他们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这段关系的结束。

    “唯筱人不挺好的,你他妈干嘛甩人家?”

    “操,唯筱怎么不来喜欢我。”

    ……

    他解释了几句,说是唯筱甩的他。

    但没人信。

    没人相信。

    当初那个追了周易宁将近一年半的唯筱,会和他在一起不到半年,主动分手。

    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

    在周易宁和唯筱两个人之间。

    唯筱更喜欢周易宁。

    可没有人知道。

    两个月之前,周易宁刚用光自己所有的积蓄在京华买了房,为了求婚。

    周易宁想。

    现在分手了,没有人知道也好。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京华依旧是那个京华。

    京大校门口学生来往,小破公司人影繁忙,油烟街依旧热闹熙攘,一切都仿佛还是年前匆忙离开的模样。

    就好像,什么也没变。

    就连他自己,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身边惯常围着一群人说说笑笑。

    周易宁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单方面被告知一段关系的结束。

    不也有一句话叫,习惯成自然。

    尽管他是被迫的。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他本来也没对所谓的伴侣有过什么期待,甚至一度抱着一个人过完一辈子的想法。

    只不过唯筱的出现,让他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现在她离开了,也只是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那条路上。

    他想。

    就这样吧。

    他仿佛没受到一丁点儿影响,每天照常上下班,跟着张凯军他们熬夜写代码接项目,偶尔去和方子他们几个小聚。

    唯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失眠。

    从上半夜睡不着,严重到整晚整晚地睡不着。

    京华的确还是那个京华。

    可京华没了唯筱。

    没了当初那个,让他选择留下来的唯筱。

    -

    唯筱这两个字彻底在他的生活里消失,甚至不需要刻意避开。

    再一次听到时,是五月中旬,在后巷的一家会所,那个周易宁曾经在余方手机里见到的背着唯筱的男人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