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拍了拍胸前的铠甲:“瞧瞧这个,这种品质的铠甲只有狮王禁军才有资格配备,可龙族这边是装备到每一个普通士兵。再说说军粮,平时吃的是什么你们自己最清楚。别的我就不提了,就说今天的早餐吧!你们凭良心说,味道怎么样?”

    包括军官在内,所有狮族俘虏哑口无言。

    肉汤、面饼、咸菜……品种虽然单一,却分量十足,所有人都能吃饱。

    “如果你所说报酬指的是这个,那么大可以放心。”师勇从衣袋里随手掏出一枚龙族银币,直接递到军官面前:“看清楚,这是摄政王殿下亲自设计的银币。这可不是狮王搞出来的那种代币。这是真正的银币,无论你用任何方法检测都没有问题。记住,这是银子,真正的银子!”

    看着躺在师勇摊开手掌上的那枚银币,狮族军官感觉彻底失去了质问的动力,以及勇气。

    师勇说的这些话不像在撒谎,他有着充足的底气。

    这一刻,军官真正觉得心动了,抗拒和反感也随之降至最低。他不知不觉改换了说话语气:“……大人,您确定,我们真的不会成为奴隶?”

    师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把站在侧后方的永志推到前面,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仿佛永志是一块写满各种字句内容的活动展牌:“你们都认识他吧?”

    很多狮族俘虏点点头,声音从各个角落和方向陆陆续续冒了出来。

    “认识。”

    “他是我们的队长,名字叫做永志。”

    “我们都是从碎金城出来,是一起的。”

    师勇以锐利的目光横扫全场:“你们当中很多人不认识我。永志说话就比较公允,就让他说说我的遭遇给你们听。”

    永志没有演讲的天分,却能够以朴实语言描述事实。他说起了几年前牛族与豕族的战争,当时身为碎金城主的师勇对族群如何忠诚,率队出兵,遭遇伏击被俘……至后来,师勇被牛族人释放返回,却得知狮王将他判做违逆者,全家处以极刑。

    四周一片安静,就连对师勇觉得不太服气的军官也微张开嘴,眼中明显流露出震惊。他知道师勇是所谓的“违逆者”,知道师勇向龙族人投降,却从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的秘密。

    “我没有叛族!就算被抓住,被牛族人关在监狱里,我也从未有过类似的想法。”不知不觉,师勇已是泪流满面:“我必须为下面的人,也就是那些因为我而被俘的士兵们考虑。摄政王殿下劝了我很多次,最后答应放我回去。可当我回到碎金城的时候,才知道全家认都被新任城主处决,被当做食物分掉……”

    “换了你们会怎么做?”师勇抹掉眼泪,狰狞的表情代替了悲伤:“忠奸不分,用不含银的假钱欺骗族人。你们自己想想,在地里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被区区几个代币换走了你们所有的东西,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代币是假的,狮王本人拒绝拿出金银和货物兑换……这跟直接从你们家里把所有东西抢走有什么区别?”

    这些话对战俘们产生了极大的触动。

    没有口号,没有斥责,师勇在他们当中坐下来,像老熟人那样拉着家常。

    信念与想法随着时间与环境改变,师勇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真正的龙族人。

    这是我的族群,我必须为之付出努力。

    只有攻下碎金城,才谈得上报仇雪恨!

    第四百三十节 飞鹰城的抵抗

    寒冷的冬天并不耽误进军。按照天狂的命令,第一和第五两个军团分别留下两个战团维持獠牙城治安,大批狮族战俘交由后方处理,随着新的辎重部队抵达,两大军团开始朝着领地南面进发,目标碎金城。

    ……

    鹰族领地,首都飞鹰城。

    鹰崇山站在王宫内墙顶部的过道上,看着脚下来回忙碌的士兵和平民,内心充满了凄苦。

    儿子的死讯已经传回。这消息使鹰族所有的王室成员都感到震惊。只是各人反应不同。有人对此感到窃喜,认为自己的王位继承顺位又往前近了一步。有人对鹰族未来感到绝望,这意味着与龙族之间根本没有何谈的可能。

    还有的人已经在暗自准备,私下密谋与龙族方面接触,想要谋求符合他们利益的结果。

    鹰崇山对火炮并不陌生。年轻的时候他曾在锁龙关服役,后来担任关隘副统帅的鹰镇全也是王室成员。可是龙族人的火炮与记忆中的火炮区别太大了,那根本不是发射金属实心炮弹的热兵器,而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可怕存在。

    飞鹰城经过历代鹰王苦心经营,城高墙厚,各种防御设施一应俱全。再加上城市本身依山而建,正北方向的防御面很窄。正常情况下,只要有两千名弓箭手就足以填充正面防线,加上东、西两侧及沿着外城由下至上不同高度的塔楼,无论抛射的羽箭还是重型弩炮,都能给任何觊觎飞鹰城的外来者造成严重伤亡。

    龙族人的进攻方式超乎鹰崇山想象。他们沿着城墙外围布置了十个炮兵阵地。以大口径火炮为核心,主要攻击目标为高大的外墙。那是以一门主炮加上三门小炮的设置法。为了防御从高处抛射的重型弩和羽箭,他们还在阵地前方埋设了多达数百面重盾。其实这样做在鹰崇山看来毫无意义,因为弓弩射程达不到那么远,就算是性能最优秀的弩炮发射箭矢,落点距离重盾防线至少还有五十米。

    龙族人对这座戒备森严的城市志在必得。他们按照北方蛮族古老的规矩,派出使者劝降。这样做只是走走过场,无论龙族还是鹰族,双方首领都很清楚,对手绝不会投降。

    那位年轻的摄政王来了。他的出现使城外所有龙族军队士气大振。当他下达炮击指令的时候,整个战场上电闪雷鸣,地动山摇。脱膛而出的炮弹划破空气,发出致命的尖啸,将高大的城墙炸成碎屑。

    猛烈的炮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飞鹰城北面的城墙被全部摧毁。无论岩石还是砖块都在爆炸中粉碎,有时炮弹摧毁了整段城墙,有时候是城墙的一部分。坍塌引发了剧烈震动,就连大地也在摇晃。除了眼睁睁看着驻守在城墙上的鹰族士兵当场被炮弹炸死,或者连通塌陷的墙壁坠落,被压成面目全非的血肉残骸,鹰崇山什么也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龙族继承了牛族在锻造方面精湛技艺,他们的工匠对重型弩炮具体射程非常熟悉。随着飞鹰城外墙防御段尽毁,炮阵也在龙族步兵的护卫下稳步向前推进,射击目标也开始延伸,从集群式炮击变成对塔楼和据点的直射。

    护城河已被无数碎石填平,除了地面崎岖难走一些,火炮难以通行,对龙族步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障碍。

    入夜,龙族人停止了炮击。

    鹰崇山很清楚,这绝对不是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心慈手软,而是龙族军队同样也要面对光线带来的各种困难。他们的火炮威力虽大,却必须从遥远的磐石城运来炮弹。从海上船运载货量虽大,中间却有着金翎城到飞鹰城这段必不可少的陆上运输距离。

    尽管内心充满了震惊和恐惧,鹰崇山和统领们仍然拼死抵抗。鹰族人放弃了外围防线,将兵力收缩至内城,沿着破碎坍塌的塔楼重建防御。他们设法修建了一道栅栏,以木料为主材,其中填充装满泥土的藤筐或布袋。这是以太多人命为代价换来的经验——据从前线退回来士兵报告,松软的泥土能比岩石更有效的抵挡炮击。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爆炸动能吸收”,却知道被炸开的泥土比飞溅的岩石碎屑安全。前者顶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后者却对守卫者造成伤害,防不胜防。

    夜间,龙族人仍在炮击。但炮击频率明显比白天降低了很多。零星的炮击持续了一阵夜,有两发炮弹甚至落到了王宫前的广场上。

    鹰族人想尽办法修补千疮百孔的防线。在鹰崇山的命令下,人们动用了能够找到的所有材料,石块、泥土、灌木,甚至是战死者的遗体……疯狂工作整整一个晚上的效率非常高,至天明,一道看上去破破烂烂,实际上却很结实的杂物混合栅墙出现了。

    太阳出来了,远处再次传来令人惊恐的密集炮声。

    残酷的现实粉碎了幻想,鹰崇山绝望的看到栅墙在爆炸中化为乌有。前沿阵地上全是血泥,仿佛被成吨的鲜血浸透,稍微用力踩上去,脚下就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龙族步兵仍然没有进攻。他们似乎是把所有战斗都交给炮兵,用炮弹解决所有问题。

    这种呈一边倒的战斗持续了四天。

    鹰崇山连续派出九批信使,通过西面的山道离开飞鹰城,向狮族求援。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指望。如果狮族大军从西面发动进攻,就能有效缓解飞鹰城正面的压力。龙族人的大炮弱点非常明显,只要越过射界,炮击就无法对进攻者造成伤害。到时候战局就会演变成步兵对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