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玫这才把毕业证书放进包里,打开手机。

    陆予诗:【啊这……重点是,他拉你手了哎!】

    司玫舒了口气,抱歉地说自己刚才拨穗去了,现在才回:【确实拉了一下下,可后来他对我讲的话,又很模糊……像个兄长的关心。】

    陆予诗:【哎,倒也是。正常人见有情敌,不得立马a过去,直接表白了!】

    陆予诗:【他不对劲!】

    陆予诗:【黏黏糊糊、磨磨唧唧,养鱼呢吧?算了算了,别追了,回头我把我哥介绍给你!~】

    司玫失笑,刚在聊天框里打出“不用”俩字,上方弹出的新的消息。

    顾连洲:【拍完照了么?你来趟外厅。】

    司玫一愣,懵了,去问陆予诗的意见。

    陆予诗:【靠,那还不快去!】

    -

    司玫背着包,从礼堂出来。

    外厅没什么人,也比热浪滚滚的里面凉快多了,风夹杂着香樟树的味道,幽幽地往里吹。

    她挎了挎背包,却没见到人。

    学士服穿在身上发闷,人也紧张得有几分口干舌燥,司玫便去自动贩售机买了瓶水,手机准备询问,走廊端头传来了脚步声。

    熟悉的人影。

    司玫攥着矿泉水瓶过去,“顾老师,您找我……”

    走进一看,才看到他手上抄着本厚厚的书,侧边写着:贝聿铭全集。

    顾连洲瞥了眼旁边的休息长椅。

    她了然,跟着他走过去,他才把书往桌上一放,推到她面前。

    “……这是?”

    “不认识字?”

    “哦,我的意思是,”司玫迟疑了一下,拿起来,“这个是……”

    顾连洲说:“之前不知道谁寄工作室去了,顺手就拆了。”

    既然骆钧方才把话都说透了,他还不至于贪穷学生的一本作品集,索性取来给她。

    司玫端着这本厚厚的大师作品集。

    确实……可以拒绝表白,却没法拒绝这本书。还有,她怎么没想到以借书为理由,去找顾连洲呢!

    顾连洲双臂端在桌上,有几分疏懒。

    不就是一本贝聿铭的书,至于这么如数家珍?

    他淡淡:“哦对,情书也还办公室,你要么?回头让程媛元给你送过去。”

    她合上书页,呛了声:“这个,您刚才都看到了,我是拒绝的,就……不要了!”

    “那书还留着?”

    “总不能糟蹋书啊,而且贝老是我最喜欢的现代主义大师了,尤其他卢浮宫的设计……”

    顾连洲漫不经心:“哦?这本书,我好像有英文原版。”

    “真的?那,我回头能找您借吗?”

    “……都在工作室的书柜里堆着,平时也没人看。”他依旧淡淡。

    放在书架上蒙尘,多可惜啊。

    那、她可以借来看吗!

    少女精巧的下巴,同声线一齐微抬。

    顾连洲似乎认真想了下,不太友善的语气告诫,弄出褶子找她的事儿。

    她释然一笑,跟他道谢,又像极力证明自己也是爱书的人,翻开手里这本厚书,也只是用手指轻轻提着,没用手压中线。

    顾连洲在她对面,幽幽地看向垂头的少女。学士帽外下来半截,金色的流苏摇摇晃晃,从左边坠了下来。

    她读得倒是专心致志,几分不耐烦,抬手将流苏收束合拢,信手就挂在右边。

    他笑了笑,摩挲了一下指尖。

    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来,是海城那边的朋友,顾连洲舒了口气,默默起身走远几步。

    司玫回过神,抬头。

    他走后,目光全被牵引走,自己反倒没心思读书了。

    男人立门厅前,背影逆着盛夏的光,清隽又颀长。

    片刻,他转身踱回来的时候,脚步却有点急。

    司玫合上书,放进包里,立刻站起身,“顾老师,您……要走了?”

    “有点事。”顾连洲目光还是逡巡到了她右侧的流苏。

    司玫没有勇气,去逾矩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作一个正式的告别。

    她抿了抿唇,“那、顾老师再……”

    话说了一半。

    男人忽然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眼前就是他的喉结、微隆起的胸膛的肌肉都如此清晰,能感觉到他散发的热量,与吞吐出来的清新的呼吸。

    金色的穗被撩动。

    司玫心脏完全乱掉,仰头,正对上了他的眼睛,深褐色,明亮而澄澈,他也极其专注地看着她,先是澄澄的眼,而后视线下移几寸,划过少女秀挺的鼻尖,与……唇。

    偏粉唇釉,镜面通透水润的质地,略带一股香甜的果香。

    短暂的停顿与沉默。

    司玫嗓音微颤:“顾……”

    “好了,你回去吧。”

    顾连洲指腹合拢收回,转瞬回头,朝礼堂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