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答应后,遣了荷香把父亲的药先送回去。

    草棚之下,秋风徐徐。

    一壶寻常的清茶自齐安手中缓缓酝来别有一翻滋味。

    “我只道是子瑾泡茶的姿势好看,却不知原来是齐先生教得好。”夏月称赞。

    齐安笑笑算是回答,并不谦让。

    他面目平庸,却在举手投足之间油然给人清傲韵致之感。

    放下茶盏之时,夏月忽而又换了一副神色,“齐先生,近来你教子瑾时觉得他心中可有不快?”眼神关切又担忧。

    “还好。他向来都是最听话懂事的。”

    “哦。那就是我什么地方惹恼他了?”夏月蹙眉喃喃自语。

    忽然,齐安那个在一旁清理葡萄藤下杂草的书童插嘴说:“闵公子平日里最为宽容,无论何事都不会恼的。”

    “宽容?”齐安听到这个词有些感慨,“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何谓宽容,定是以前经历过什么大苦大悲罢了。”

    夏月闻言一惊,再看齐安坦荡的神色,才放下心来。却又有些羡慕道:“难怪子瑾最推崇先生,连我信口胡乱夸耀几句,都不被他应允。”

    “闵姑娘怎么说?”

    于是夏月便将那天因议论齐安文章,子瑾拂袖而走的事情娓娓道来。

    齐安一笑,“也许并非因为姑娘所夸之人,而是那话是由姑娘口中所出的缘故吧。”

    于是夏月便将那天因议论齐安文章,子瑾拂袖而走的事情娓娓道来。

    “也许并非因为姑娘所夸之人,而是那话是由姑娘口中所出的缘故吧。”他犹豫地说出这翻话,却见夏月舒眉展颜,“原来在子瑾心中,我还是要比先生来得重要些。”

    一个人回家,正遇上子瑾在一一按照楚秦、楚仲的指导练功。只是坚持了多年,身体的好转没有预想中那么明显。

    她一见子瑾便笑,后来索性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他。

    子瑾本来一个人练得好好的,见夏月一直盯着自己,笑得他背心有些发毛,况且俩人也有多日不搭理对方,所以她的行为更是让他蹊跷。于是动作越来越僵硬。

    “唉——就算楚秦睡着了都比你比划地好看。”她趁他目光朝这边的时候,抓紧时机说了句话,免得他又没“看”见。

    子瑾脸色微微一红,尽自练下去。

    夏月走去打断他的动作,掂起脚将脸凑到他的眼前,笑眯眯地说:“以后不许不理我。”

    “月儿你……”子瑾微微怔忪,哪一次闹别扭不是他狠不下心不得不投降,才得以过关。这回她居然会主动找他说话打破僵局。

    “听了齐先生的话,我决定原谅你。”

    齐先生?

    子瑾听见如此三个字,眼幕垂下颇为怅然,“我去换衣服。”退后几步继而抽身离开。

    俩人之间的气氛又凝固了起来。

    闵老爷的身体是越来越不济,即使这样他还是带着子瑾还有楚家两兄弟去了趟远门。

    夏月送了他们回屋后,见那块子瑾玉静静地躺在自己床上。不知何时被他悄悄放在那里的,随着父亲他们出远门愈加频繁,她替子瑾保管这个东西的时间也愈多了。

    最近子瑾对她的态度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

    “这样岂不是很好。还记得那日我说宽容之类的话么,也许由于什么原因迫使他要在家里和私塾里做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而已。如今他突然有了脾气,说明他的心已经在你面前不再伪装了,而是原原本本地敞开来。”齐安如是说。

    夏月眨了眨眼,她也这么想过,只是不如齐安讲的那般透彻。

    “齐先生年已而立,为何还不娶妻?”

    她陡转话题,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齐安猝不及防,“在下……”他沉吟,“在下心不在此。”

    “我原以为齐先生是想隐隐于市的,只是没想当众写出那样尖锐的文章来。”

    “不过看到国家也许将最终残败在这些人手中,忍不住发几句牢骚。说到那事,还要多谢闵老爷在州衙牢狱中为我费心打点。”

    “还不是一点用场都没派上,若不是皇帝老……”本来还有一个“儿”字留在口中,想到子瑾以前的话,顿觉失言,改口说:“幸亏当今皇上一句话,说不定就回天乏术了。”

    齐安笑笑,“在下孑然一生,从无牵袢,死不足惜。”

    “那就不为了一个区区王奎,可惜了先生惊世之才。”

    夏月前一步刚走,一位少女就进门。少女大约十五六岁,单名一个岚字,家就住在齐安隔壁,自小就常来私塾里玩,齐安也一直当她做妹妹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