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相谏。”太后接道,“那倒名垂千古了,正好着了他们的道。是啊,哀家落骂名是小,玷了皇帝的清誉才是大。”

    王潇湘笑笑。

    太后调过头对尚睿说;“你看人家皇后想的周到,不像皇帝你,哀家说风你就来雨,动不动就杀呀砍的,也不琢磨琢磨。我这个老太婆怎么放心把这么大个家交给你。”

    “臣妾妄议朝政了,母后和皇上不要怪罪。”潇湘说。

    “哀家在这里坐久了觉得也有些凉,人老了,再好的景色面前,身子骨也抗不住。密折的事情,既然联名能有百人之多,必定有人主使,皇帝去查查主犯就行了。”说完,太后就摆架回了寝宫。

    “皇后要不要去外面走走?”尚睿笑着问。

    “好。”

    尚睿接过太监送来的伞,屏退了众人。

    皇后走在前面,松开手绢,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在那个精明的老太太面前,任何一句话说的不妥,就会让她看到破绽。

    “你说的很好。”尚睿在她头上撑起伞。

    “臣妾没有把握,会不会让太后起疑。”

    尚睿笑笑,不置可否,只是抬起手弹掉她肩上的雪花。他突然就想起在颐山遇到的那个女子,还有那块玉佩,转过话题说:“你见过朕的二哥吧。”

    潇湘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情不自禁地“恩”了一下。尚睿的二哥便是先太子。

    “上次菁潭向朕提了些旧事,他们都不敢对朕说,所以朕想问问你。”

    她倏的一怔,问尚宁太子的事情?

    “二哥的那个孩子,你见过没?”

    “未曾见过。”

    “哦,那就算了。”尚睿淡淡说。

    清晨,刚过卯时夏月和店铺里的伙计一开门便见一位年轻男子早已经侯在门口。那男子穿着一袭寻常的蓝色长衫却难掩身上儒雅之气。

    “先生今天这么早。”荷香欢喜地说。

    夏月也点点头,“穆先生。”

    穆远之,是今寿堂里请的坐诊大夫,他脾气平和,待人和善,所以店里的人都喜欢他。

    穆远之刚刚坐稳,沏好的茶还没来及得入口,夏月便抱着书来问。

    “先生,早些日子学生读到《金匮要略》里说黄痨病可开方以青蒿为主,配以栀子、大黄遣药数剂。可我又听赵大夫说他用此剂数月,病人不见好转。是药剂有误还是用法不当?

    “闵姑娘的看法呢?”穆远之问。

    夏月没有立刻回答,若有所思地说:“《金匮要略》里一贯称青蒿,却独独在提到黄痨病是用茵陈一词。虽然世人都晓得青蒿是官话,茵陈是民间称谓,但是用在此处却很奇异。我后来问伍大爷,他说在他们南域家乡茵陈一词有时候特指的是三四月的春季刚刚发芽的青蒿。”

    穆远之颇为赞赏地微微一笑,“不错,此处的青蒿应用三月鲜嫩的青蒿晒干入药。只是黄痨病在京城北地不多发故而很多大夫偶有误用。其实青蒿,木香等药虽然物尽相同但是若是摘采时日不当,则效用全无。”

    “哦。”夏月点点头,蹙眉又问:“学生还有一问。有病症面赤心烦,甚则烦躁,厥逆,口燥舌赤,脉数身热,是否是虫积有蛔?”

    “是否食则腹痛,不欲饮食?”穆远之呷了口茶。

    “对。”

    “那就是了。应上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斗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内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

    夏月迅速提笔记下。

    此刻,有个老妇人抱着个小孩进店来。

    “穆大夫,你给我孙女看看。”

    那女孩大概只有两三岁,大概因为发烧的缘故,一脸通红。她先是闻到铺子里的药味,警惕地从怀里探出头看。环顾了四周,看到那装药的柜子,嘴巴一瘪就哭了,“奶奶,奶奶,梅儿不瞧病!梅儿不瞧病!”

    “好,好,好。不瞧病。”老妇人一边答应一边捋孙女的袖子让大夫模脉。

    孩子警觉地尖叫起来,在祖母怀里拼命挣扎,那叫喊简直是惊声刺耳。夏月瞅了瞅那孩子,如今莫说给她把脉,就是让她安静下来也麻烦。

    老妇人不好意思地向穆远之求助,“大夫,你看这……”

    若是换做以前的赵大夫怕是早就吹胡子瞪眼,一脸不悦。但穆远之只是微微一笑,说:“大娘,不碍事,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