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许濯扯了个笑,点头。

    “行,很好。”

    岑初语张了张口,想要再找几句话来缓解此刻僵硬的氛围。

    却听见许濯说:“你想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但你记得你现在是许太太,别给我越轨。”

    岑初语皱起了眉,难道他以为她对乔明宇余情未了,担心她给他戴绿帽。

    这指控太过分。

    但许濯显然耐心耗尽,他右手撑了撑额头,长出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许宛畅打电话。

    “嗯,在这等你,快点。”

    挂了电话,他右手掌张开,撑在颧骨处,长睫覆下,情绪似乎也一点点往内收。

    车里,是长久的静默。

    ……

    不到片刻,许宛畅开着车来了。

    许濯下了车,又把许宛畅塞回自己车的驾驶座里,说:“看完回老宅。”

    他没有再看岑初语一眼,转身融入夜色,坐进许宛畅开来的车里。

    引擎发动的声音,他跳转头,消失在岑初语视线里。

    -

    许宛畅看了几眼,有些摸不着头脑:“许濯吃错药了吗?”

    岑初语笑:“可能公司有急事吧。”

    “哦。”

    “对了,嫂子你手怎么样了?”

    岑初语抬起手来,手背红起来的那一块已经明显肿了起来,甚至还起了水泡。

    许宛畅“啊”了一声,说:“那水是真的很烫啊,嫂子你也太能忍了,要是我肯定要发脾气的。”

    岑初语还是笑笑。

    她看着窗外飞速往后移的建筑,夜里的点点灯火因为车行驶的速度而被拖出长长的尾巴,又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她默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其实许濯说得对。

    她是因为乔明宇,所以不想计较。

    但只是因为,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她不知道乔明宇在庞思静面前屡屡提起自己是什么意图,但也明白庞思静对自己的敌意事出有因。

    毕竟,任谁都不高兴,未婚夫在自己面前常常提起前女友,甚至她可以说是乔明宇的前未婚妻。

    岑初语疲惫地闭上了眼。

    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年前许濯来找她的模样。

    那时候也是盛夏,夜里浇了一场雨,岑初语一整日睡得昏昏沉沉,连饭也没有吃。

    她陷入一种可怕的虚无中,整日整日恍惚。

    手机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一声又一声,循环播放,锲而不舍。

    在许濯打来第七通电话的时候,宋姨也在敲她的门。

    “岑岑?岑岑。”

    “岑岑,许家少爷来找你,下来看看吧。”

    岑初语气若游丝:“宋姨,我不想见他,你让他回去吧。”

    宋姨似乎很为难:“岑岑,见一下吧,好像有重要的事找你,他很坚持。”

    想了想许濯应该不会也是落井下石来看她笑话的人。

    于是岑初语爬了起来,洗了把脸,下了楼。

    一靠近许濯,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些许潮湿的雨水气息。

    岑初语与他交集不多,还全仰仗两家长辈的来往,以及许家奶奶对她的偏疼。

    她问他:“怎么了?”

    他那个时候看着她的眼神,有某种岑初语读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开口说:“你没吃饭吗?”

    岑初语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皱了皱眉,随后靠在沙发上,将两份合同丢在茶几上,沉闷的响声。

    “岑初语。”

    “跟我结婚。”

    他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岑初语微怔。

    “什么?”

    他拧了拧眉心,依旧漫不经心,下巴抬了抬,示意岑初语看合同:“看看。”

    岑初语翻开合同看了几眼,为期两年的合约夫妻,合约对她没有任何约束,甚至某些条款,对她的偏向性超出她的想象。

    她皱了皱眉:“为什么?”

    许濯似乎有些不耐烦,拔开笔盖,又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难道你还有得选?”

    相比较奶奶逼婚,岑家对把岑初语嫁出去这件事更为急迫。

    他们都需要一段稳定的商业联姻关系。

    “就只是这个理由吗?”

    岑初语恍惚记得,许濯那时候看她的眼神,像丛林里尝试狩猎的小狼崽,带着隐隐的试探与势在必得的傲气。

    许濯冷冷看了她一眼,那势在必行的眼神,总让岑初语感觉,自己是一个被二次包装亟待出售的商品,他的眼神里满满写着“你最好赶紧接受,你有别的选择吗?”

    岑初语感到不舒服,却只是紧紧抿着唇。

    许濯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果你非要理由。”

    “我看不惯乔明宇很久了。”

    “他眼光很差。”

    所以,他遗落的人间瑰宝,由他珍藏。

    岑初语有些意外,确认自己从许濯的画外音里听出了对自己的些许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