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修为境界到了他这个层次,这种遗憾也只是遗憾罢了,道也不会影响道心。

    今日正要高卧酣睡,便被一声巨吼惊醒,登时生出一股起床气,满腔怒火,不可遏制,精神散发开来,瞬间“看”到一名老僧站在西湖岸边做降魔狮子吼状,六字真言大咒喷薄而出,震的西湖波动不休。

    杨行舟看的有气,他上次刚被济颠僧摆了一道,此时看哪个和尚都不顺眼,现在这老僧又搅乱了他的睡意,自然看着更不爽,当即出口喝止,平了这老僧的神通。

    “他妈的,现在的和尚越来越不像话了,坑蒙拐骗不说,还敢扰乱景区,扰人清梦,实在不像话!”

    他骂了几句,穿上衣服,拿了一把雨伞,走出府门。

    此时西湖边上法海脸上变色,手持禅杖倚在一株柳树下,不住喘息,手中青龙禅杖发出轻轻颤鸣,额头出汗。

    他也是有千年道行的佛门高僧,直到最近修行有成,想要在人间完结一场因果,这才去了金山寺,做了主持,宣讲佛法,普度群迷。

    今日心有所感,来到西湖岸边,隐隐感到有事情要发生,在见到许仙和李公甫之后,这种“有事发生”的感觉更加强烈,正心中疑惑之时,便感应到妖物窥视自己,于是施展佛门神通,要降妖除魔。

    只是六字真言刚刚喊出,便被高人阻止,威力竟然凭空消弭,这是法海从所未遇之事,心中惊骇至极:“此人是谁?怎会有如此法力?”

    发话之人只是清清朗朗一句话,也无甚神通显现,但却轻轻巧巧的平定风波,压住紫金钵盂和青龙禅杖的威力,这般神通当真是可敬可怖。

    西湖岸边的大神通者他也知道几个,就像是飞来峰旁灵隐寺的灵空长老和济颠长老都是了不起的佛门高僧,比自己只高不低,但大家都是佛门一路,他们没有必要针对自己,更何况这些佛门大能法海都有交集,刚才发话之人,绝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

    他倚在树上喘息片刻,对树林深处的方向合十行礼,臊眉耷眼道:“阿弥陀佛,不知是哪位前辈责怪贫僧?”

    刚才威猛无比降妖伏魔的样子荡然无存,变得恭谨谦卑起来。

    湖水里白素贞拉着口鼻出血的小青沿着西湖湖底向远离法海的方向游去,边游边问:“还好么?还好么?让你不要看他,你偏要看,要不是有高人阻止,说不了我真的要与他分个高低了!”

    小青头脑昏沉,喷出两口鲜血之后,恹恹道:“这和尚好厉害!我只是隔镜观看,并未施展法力,竟然还能被他感应得到,隔着镜子都能把我打伤!”

    白素贞肃容道:“他是福缘天命之辈,早在七百年前便能功行圆满,得道飞升。是我偷吃了天帝赏赐他的仙丹,才让他失去了一次机缘,不得已留在人间,苦修苦练,至今难以圆满……是了,观音菩萨说我凡尘因果未消,我一直想的是偿还昔日牧童救命之恩,却忘了除了牧童之外,还与这法海有更大的因果!”

    小青张大了嘴巴,被灌了一口湖水,吐出湖水之后,惊讶道:“姐姐,你连上天赏赐的仙丹都敢偷吃?天命之人的机缘也敢抢?天呐,这因果之大,可是比救你性命的那个牧童的因果更大啊!”

    她惊讶片刻后,问道:“刚才那老僧叫做法海?是镇江金山寺的法海老禅师?我听说过他!没想到他佛法精湛,神通也这般了得!”

    第八百一十五章 有缘人

    小青身为异类修道,为了提升修为境界,多次偷听佛道高人的谈经说法,从中获取修行方向。

    她曾从朋友口中得知,在那金山寺内有一个法海老禅师,佛法精湛,是个得道高僧,曾有不少兽类在他座下听讲,开了神智,由此进入修行之路。

    只是这法海禅师有千般好,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极度讨厌蛇虫之类,金山寺上下通道,都铺设有雄黄,还豢养了不少猫儿和蛇雕等专门以蛇虫为食的动物,以至于方圆十里之内,蛇虫鼠蚁近乎绝种。

    小青当初听闻此等消息,还觉得愤愤不平,一个讲究“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护飞蛾纱照灯”的修行高僧,竟然不将众生平等看待,实在是有悖他这高僧的称号,当时还想去找这老僧理论,后来被好友劝阻,这才作罢。

    现在想来,若是自己真的去找法海理论,怕是早就被剥皮拆骨,熬油点灯了!

    “原来那法海跟姐姐还有这么大的过节,怪不得这般痛恨蛇类,根源却在姐姐这里!”

    小青弄清楚白素贞与法海的以往恩怨之后,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我真幸运,自成道以来,从未踏入过镇江半步,若是不知轻重招惹到法海,不用李公甫出手,我怕也难以活命!”

    两人在湖底潜行,不敢立马出去,过了片刻,才从湖边冒出脑袋。

    看了看四周,只见四面烟雨,都笼罩在轻烟薄雾之中,附近游人渐少,谁也没有注意湖边水面多了两个脑袋。

    “咱们出去蒸干衣服,找个地方暂且安歇,这杭州城内日后再也不要来了!”

    小青在水里心有余悸:“谁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大家伙!”

    两人无声无息的从水中飘起,落在了岸边的一座小亭旁边,刚出水面站定,就看到凉亭里正有两人背对他们,指点远山景色,赞叹连连,充满了喜悦之情。

    白素贞心中一惊:“这凉亭内竟然有人,我怎么会感应不到?”

    小青也是身子一震,想的也是白素贞所想:“这亭子有人,如此近的距离,我如何没有感应到生人气息?”

    就在她两人心惊之时,凉亭中的一名红衣挎刀男子倏然转过身来,双目精光爆闪,待到看清楚是白素贞和小青之后,脸色微微缓和:“原来是两位姑娘来此,你们也是来避雨的么?”

    这红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钱塘县捕头李公甫。

    他与许仙两人在湖中乘船赏景,来到岸边四处游玩,这西湖颇大,围绕西湖转一圈,花费了不少时间,许仙走的累了,李公甫便与他找了一个凉亭,暂且避雨看景,雨中湖景别有一番滋味,许仙出门极少,此时看到如此美景,书生气发作,难免吟诗作文,好生赞叹一番。

    李公甫不太理解许仙说的那些诗文,他是个粗鲁人,打坐练气,修行武道,乃是他的最爱,至于读书写字,吟诗作对,他听着就觉得头疼。

    对于他来说,会写字,能看书,就已经可以了,读书考取功名啥的,那是文人干的事情,他一个捕头而已,根本就懒得理会这些。

    况且自家这小舅子人聪明,书也读得好,却不像是一个可以考取功名的样子,因为他每次参加大比,状态比之平常,都可以算得上是奇差无比,每次都是这样,等下次大比之年若是再次没能考中,李公甫便打算让许仙继承家学,开设药铺,治病救人。

    这好歹也是一门手艺,荒罕年饿不死手艺人,若是许仙医术精湛,一人能将药铺撑起来的话,日后衣食无忧,他李公甫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

    自从许仙的姐姐许娇容嫁给李公甫后,没过几年,许仙父母便染了疾病,相继死去,当时许仙年幼,无法独自生存,李公甫埋葬了岳父岳母,便将许仙接到家中生活,尽心对待。

    许家的宅基地和汤药铺子也都暂且租给别人用,等许仙年长,有自理能力有,李公甫便将这些东西原样归还。

    这十来年,他为了自己这个小舅子,当真是操心不少。

    许仙要考取功名,要读私塾,笔墨纸砚,诗文丹青,琴棋书画,诸般杂学,还有平日里读书人之间的吟诗作对,大小聚会,都得花钱,这些消费都出自李公甫。

    这要是换成别人,早就不耐烦了,但李公甫为人仁义,自家岳父岳母早死,内弟无法生存,他这当姐夫的自然一力承担,并无丝毫埋怨。

    此次带许仙来杭州,也是为了让许仙散散心,缓解心头烦闷,现在见他对景生情,不住赞叹,李公甫暗自点头,为他的感到高兴:“果然读书人就得外出多散心,我若不带他出来游玩,如何能开解他一腔愁思?”

    正高兴间,就感应到身后有人,于是急忙转身,看向来人,看清楚是白素贞和小青之后,心中讶异:“这两个小娘们怎么来到了我们身后?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他是伟丈夫,心无旁骛,不会被美色所惑,心中只有自己的媳妇,别的娘们再好看,对他来说也是狗屁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