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四百年过去, 她竟成了这般模样。

    狂风一阵一阵卷来,黄沙漫天, 几欲迷人眼。

    他目光掠过陆灼霜的脸,寸寸下移,最终停落在熄染剑上。

    愈发地震惊。

    然而,更令他感到震惊的还在后面。

    陆灼霜尾音才落,便已经划破指尖, 引出八支血箭。

    苍穹之上风云巨变, 原本碧蓝的天于顷刻之间暗了下来,乌云叠着乌云, 层层向下碾压, 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些游曳着闪电的雷云。

    血箭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呼啸而去,将那蠢蠢欲动的混沌钉入地牢深处。

    “吼——”

    困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灵气余波仍未散尽,搅得空气一阵一阵扭曲。

    混沌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地底。

    做完这一切, 迎风立于虚空的陆灼霜又朝温毓挑了挑下巴:“我这一手, 比起大师兄当年如何?”

    温毓不禁莞尔:“长江后浪推前浪。”

    此后, 再无人说话, 二人皆沉默许久。

    直至风声散尽,再无外物来干扰, 久别重复的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也不知是谁先向谁走去,又或是, 他们都在不自觉地向对方走近。

    原本相隔千米的师兄妹二人,就这般突然地站在了一起。

    温毓万分感慨:“小霜长大了。”

    下一刻,他目光又落回熄染剑上:“想不到还能再见到我这老伙计。”

    陆灼霜笑着拍了拍剑柄:“那是, 有我在,谁都抢不走。”

    那时年少,为抢回被剑修盟收走的熄染剑,她还曾潜入剑修盟营地去偷。

    她这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偷剑贼自然一下就被抓住了,她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只抱着熄染剑不停地哭,翻来覆去不停念叨着“大师兄”这三个字。

    彼时的剑修盟盟主便是凭借着这三个字一下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耐着性子与她道:“你便是温毓当年捡回来的那个小姑娘罢?”

    听到“温毓”二字,她哭得愈发大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这是我大师兄的剑。”

    盟主闻之,愈发无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把剑现在还不能给你,你若是想要,就努力去变强,唯有当世最强大的剑修才配拥有它。”

    陆灼霜从往事中抽回心神,忍不住笑了笑:“正是因为老盟主那句话,我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成为继你之后的第二个剑仙。”

    她说完,垂眸望向被温毓握在手中的那把骨剑:“你手上这是?”

    温毓嘴角一掀:“我的股骨。”

    苏衍与白烬赶来之时恰巧听到最后两句话。

    二人四目相对,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灼霜也是一脸懵怔:“股骨?不是大腿骨吗?”

    听闻它是人身上最长的一根骨头来着。

    温毓没有立即回复陆灼霜的话,再拿出一柄一模一样的骨剑。

    “股骨共有两根,所以,我如今使得是双剑。”

    “除此以外,我还用臂骨、脊骨、肋骨制了些短刃和匕首。”

    他哗啦啦掏出一堆白森森的骨制兵刃,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陆灼霜惊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多骨头都被打磨成了剑刃,那你人呢?”

    温毓两手一摊:“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有一阵阴风掠过。

    陆灼霜搓了搓刚从胳膊上冒出头的鸡皮疙瘩,心道:这可真是个恶劣的玩笑。

    温毓仍不徐不疾地道:“然后我花了四百年的时间把那堆骨头都练成了兵刃。”

    什么叫做物尽其用?

    梅有谦看了肯定哭着喊着要效仿。

    可陆灼霜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苏衍终于从惊骇中缓过神来:“大师兄如今莫不是成了鬼修?”

    温毓微微颔首:“差不多是这样。”

    温毓一语罢。

    陆灼霜、苏衍、白烬三人皆陷入一片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