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

    应南枝脸色变得煞白,耳畔尽是阿阮的魅惑之音——我们狐狸一生可得两颗心,一颗是你自己的,另一颗是真爱你的男人的。

    辜言桥双手钳住她的肩膀,才防住她身子往前倾:“南枝。”他抬头,凝眸盯着应南枝瞧的那方位,眸中满是狠戾之色。

    他瞧见了屋脊上的那抹影子。

    月黑风高,阿阮抱膝坐在屋脊上,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辜言桥与应南枝,要不是知道他们一个为凡人,一个为半死不活的狐狸,她还真以为他们能像她似的瞧这么远。

    不过是看不过他们大晚上还一副恩爱模样,所以她才失手推了一块砖瓦片,让他们收敛点。

    “啧啧,瞧瞧辜言桥那紧张的眼神。”阿阮越瞧,心里却觉得酸,她最厌恶人世间那根本不值得一提的爱情。

    辜言桥与应南枝,她瞧着就生厌。

    她那么劝诫果子了,可果子宁愿拖着一副病躯也要陪在他身边。

    “果子,我是看在你与我情同姐妹的份上,我才不忍看着你死。”

    阿阮红了眼,他们狐狸是长生不老、芳华永葆,可逃不过一个情字,就逃不了一死。

    果子的母亲禄娘为何而亡?不就因为动了情,伤了心,最终赔上一条命。

    果子呢?狐狸本心珠裂了,七窍玲珑心也没了,耗到油尽灯枯,有什么意思?

    可她不得不承认,果子比她幸运,遇到了一个真爱她的人,哪怕豁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不像她,为了自以为的爱,不惜豁出命,可最后呢?徒剩狼狈。

    冬还未来,屋里就已备上了火盆。

    应南枝往暖被里钻了钻,她瞧见了阿阮,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可她的感觉不会错,那一定是阿阮。

    辜言桥也钻进被子里,将她拥入怀,在她紧皱的眉心轻烙下一吻:“想什么?”

    应南枝往他怀里蹭了蹭,眼不争气地就红了,喉咙哽咽:“辜言桥。”

    她怕是这一世的愿望都不能实现了,她以为这辈子她会守着他,可她的命她做不了主。

    辜言桥轻弯了弯唇畔,似是自言自语:“睡吧,等你醒了,一切都好了。”

    一切都会好的,南枝。

    后半夜,红木桌上的香炉里飘出一缕缕白烟,香气萦绕,熏得人身心俱疲,沉沉睡去。

    自她身子渐显虚弱之际,她从没睡过像今日这般舒服的觉,好似指尖上的狐狸绒毛都一并隐了去,能随自己心意地敛狐狸真身。

    阿阮打开门,从屋里走出来,远远地就瞧见月光下等着的辜言桥。

    以自己心尖血续养果子的心,以他的心换她的心,她从没见过世间有像他这般傻的男子。

    虽然她真的很不想承认,可果子确实好福气。

    “她是一只狐狸,你真的不怕?”阿阮不死心地再问一次,可瞧见他眼里的坚定后,她懂了。

    爱情无关身份,他爱的只是她,仅此而已。

    -04-

    今年的寒冬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门外白茫茫一片,初雪悄然来了。

    阿瑞拎着炭盒进屋,携了一身的寒意,他听公子话,今年提早备好了炭过冬。

    阿瑞正打算往火炉里添几块新炭,却听辜言桥开口:“阿瑞。”

    阿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小跑绕过屏风,瞧着靠坐在床榻上的公子,一瞬便红了眼。

    公子身子骨本强健得很,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现下长屏城都在传,公子时日无多,他们都说公子从小身子骨弱,却瞬间好了,定是邪祟在作怪,如今又病倒了,是因为报应来了。

    瞧着阿瑞抬手抹泪,辜言桥不由得咳了好几声,急得阿瑞不知所措。

    “你要是不哭,我病就会好。”

    明知公子是在安慰他,可他还是选择相信,双手抹着脸:“我不哭,阿瑞不哭,公子定会好起来的。”

    辜言桥强忍着身子不适:“南枝呢?”

    阿瑞吸了吸鼻子,他从进门就没瞧见过夫人:“公子,我这就去找夫人。”

    阿瑞转身就走,辜言桥根本来不及唤住他。

    须臾,屋脊上纵身一跃一抹白如雪的影子。

    忽敛狐狸真身,幻成一窈窕女子。

    应南枝怀抱着一堆野果子匆匆入屋,瞧见地上放的炭盒,她就知阿瑞来过了,怪不得门都虚掩着,要是寒风侵了辜言桥的身子怎么办?

    应南枝心里闷着气,刚绕过屏风,就瞧见辜言桥斜倚在床角,笑意盈盈地盯着她瞧。

    “你醒了?”应南枝眸中染上笑意,抱着一怀的野果子凑上前,“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辜言桥宠溺地伸手轻掸去她青丝与肩上的薄雪:“你去哪儿了?”

    “我方才听见府外有叫卖声,我出去一瞧,正好有一老妪手提竹篮,卖这野果子,”应南枝献宝似的献上,“你最近不是最喜欢这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