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想过因果轮回?”

    “想过。”

    “想过之后还做?”

    “是!”

    从御神君抚掌,连声说了许多好字,从一开始的赞叹,言到最后,变为汹涌怒意。

    一寒手中的神剑轰鸣一声,摔入从御神君手中。

    从御神君面色阴寒,手执未出鞘的剑,狠狠打在一寒背脊之上。

    “唔——”

    一寒被打得双手撑在碎石之上,险些跪不住。

    “为何不提前查探翊厘辖地之异,莽撞下凡?”

    “察觉有异,为何不速速回仙界同我等商议,一意孤行?”

    “再有,因果轮回,诸般恶果,你计是不计?”

    一寒咬牙道,“我计了!”

    “下次还如此这般否?”

    “必然!”

    从御神君眼神一凛,连挥舞数次。

    一寒本就有伤在身,大悲之下,又挨惩戒,险些晕过去。

    眼前出现一双长靴,他听到师兄的声音。

    师兄说。

    “师尊,够了。”

    一寒眼中的泪忽然决堤,他索性将脸埋进了碎石里。

    这句话。

    以前也出现过一次。

    那一年,玉茗花开,师尊辖地颇广,日日下界斩妖除魔,无暇顾及他。

    他见师尊忙碌,自认神剑在手,可祝师尊一臂之力,于是,他偷偷地,去了一个大妖的老巢。

    论年纪,那大妖可当一寒老祖宗。

    一个一百年左右的小子,一个三百年的老妖怪。

    一寒只身前往,重伤而归。

    胸口一个大窟窿,右腕灵脉破损,险些丢了命。

    他回到仙界,来不及去医仙那儿医治,便兴致勃勃冲到华缨院子内炫耀,不巧,那日,师尊在华缨的院落内。

    了解来龙去脉后,一顿鞭子猛抽。

    险些把一寒抽得吐血。

    那日师尊的脸色实在难看,堪比黑铁,也是这般怒气汹汹,厉声喝道,“你看看山石之上,‘不许行事不计后果’,你不识字?你瞎?你把你自己的命当什么了?一百年的小儿,单挑三百年大妖,你不要命了?!”

    那时,师兄见他实在可怜,为他说了好些回护之话。

    有一句便是,“师尊,够了。”

    最后一句是,“我会护着他,一直。”

    不知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师尊摆了摆手,华缨便抱着他疾疾冲向医仙府上。

    一寒回过神,只听师尊道,“你总说,他长不大,爱逞能,没关系,你护着。现在,你告诉我,你护得过来吗?”

    一寒挣扎着抬头,他看到华缨的神色僵在脸上。

    似乎暗淡了几分。

    一寒道,“我不需要他护着!”

    他有别的人了。

    他护不了我了。

    他都自顾不暇了!

    一寒摇摇晃晃站起身,形容凄惨,却斩钉截铁,“我不需要他护着,因果轮回,我自己担,我……”

    从御神君背过身,声音喑哑,“你就没想过,你也会有担不起之时?”

    不等一寒回应,从御神君摆了摆手。

    “罢了。”

    “滚回去养伤。”

    从御神君大步走向那名曰“崇御”的洞府之内。

    华缨在凌冽之风中伸出手。

    一寒狠狠挥开。

    他讥讽道,“你这般样子,护我?华缨神君,现下好好想想你的处境罢!”

    “为了个心机深沉来历不明的小妖怪,灵力尽失,哈哈哈,东南‘万民神’——华缨神君,你还怎么护你辖地的子民,怎么在仙界立足?!”

    一寒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越笑越欢,“你让我等你回来,怎么,为了那么个东西失去所有修为还不算,你还要赔上你自己的仙格?啊?华缨神君!你真是博爱啊!”

    “你能管着多少人啊,你现在,管他还是管我啊?我很疼,我也需要你抱我,我需要你带我去医仙那儿疗伤,我需要你对我说,你不想管戚云了,不想要那个即将入门的弟子了,你只要我!”

    “你说啊!”

    一寒吼完,紧紧抿着唇,瘦削苍白的下巴颤抖着,一双眼似雾含烟,尽是期盼地看向华缨。

    华缨玄黑色的袍角被山巅的疾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半阖着眸子,剑眉仿佛被磨平了些,不够锋锐。从来一丝不苟的发髻微微有些歪斜,唇看上去很凉。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淡。

    一寒仿佛看清了他从眉梢眼角透出的无力之感。

    仙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武力榜常年居第一的华缨神君。

    在此刻,跌落神坛。

    一寒突然有些慌。

    他手忙脚乱抹了脸上的泪,而后刻意将唇角扬起,如同小时候做错事一般眨巴着眼,蹲下了身,晃荡着华缨神君的衣摆。

    “华缨,师兄,好师兄,我错了。”

    “我不该瞎说那些乌七八糟的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日月之光,凌驾众人之上。如今,如今……你还有我,你一直护在我身前这么些年,也到我投桃报李之时,从今往后,我做你的枪,我做你的盾,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