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衡玉转身走进一条巷子里,巷子里有几个半大的儿童在玩耍。

    他一边走一边回过味来,方才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掉了幂篱。

    可是那些人看他的反应好像并不是被丑的受了惊吓的模样,他似乎还听见从前他还貌美如初时的惊叹之声。

    不过当时跑的太快太急,所以白衡玉也没有多留心。

    他脑海里又不自觉回忆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小和尚和布料庄里人看见他的反应。

    可是四面没有镜子,白衡玉瞥见那群正在玩耍的小孩,他们正在玩扮鬼的游戏。

    白衡玉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他蹲下身子招招手:“小朋友。”

    一个半大的孩童傻乎乎的跑过来:“哥哥,有什么事吗?”

    白衡玉看着他呆萌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的罪恶感来,要是他的脸还是那么惊世骇俗,把孩子吓出心理阴影来了可怎么好。

    这样想着,白衡玉打算放弃这个举动。

    没料一个调皮的小孩偷偷出现在他背后,伸手一揪就把他的幂篱给掀了开来。

    眼前一群半大的孩童瞬间愣了神,离白衡玉最近的那个嘴边口水都流了下来。

    半晌过后他才傻乎乎道:“哥哥,你是天上来的神仙吗?神仙哥哥可不可以给我做媳妇儿啊。”

    沧州郊外,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芦苇荡,漫天的飞絮飘飞。

    白衡玉蹲坐在溪水边,低头看着潺潺水面映出的他的脸孔。

    虽然水面有些晃动,但是也不难看出来,水里映出的是怎样一张竟是绝伦的面容。

    白衡玉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原本斑驳凹凸的脸上早就半点疤痕也摸不出。

    他的皮肤细腻光滑,甚至比从前更水嫩许多。

    再摸摸眉眼,眉尾处一道狰狞的疤痕也已经消失不见。

    白衡玉静静蹲在水边,下巴自然抵在双膝之间,手上握着一只芦苇,芦苇的一端漫不经心地扫在水中,随波摇曳。

    他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也可能是做了太久见不得光的丑八怪,反而习惯了卑微的姿态。

    这个时候,白衡玉突然想起黑暗深渊的那个怪人。

    对方最好一次看到自己,是自己最丑陋的模样。

    他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追悔的念头。

    他想让怪人看看自己美丽的样子。

    虽然他最无助最狼狈最丑陋的模样对方已经全部见过。

    可是......

    手里的芦苇一遍又一遍搅弄着水中倒影出来的清影。

    就是因为见过,所以才更想让对方见一见自己截然不同的一面。

    白衡玉叹一口气。

    他的内心何尝不明白,他这辈子和那个怪人恐怕再也不会再见了。

    他想起他们最后见的那次,对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那种不要命的疗伤方式,那个男人还在不在人世都是一个未知数。

    不知过了多久,白衡玉的腿都有些蹲麻了,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幸好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有跌倒。

    白衡玉下意识说一声“谢谢”。

    谢谢刚出口,他就瞬间愣着,僵硬地回过头去。

    男人俊美如铸,又冷漠如千年雪山积雪的面容映出眼帘。

    “师尊。”

    马车颠簸。

    妙机闭眼打坐如一尊活佛,于马车内岿然不动。

    许久之后,马车窗突然飞进一只小鸟。

    小鸟抖落了脚上的信笺。

    信笺飘在半空中,里头传来一个声音:“不好了师兄,衡玉真人和百里前辈回玉仙门了。”

    妙机有条不紊拨动的佛珠的动作突然一顿,睁开眼,眼底一片暗色。

    他看着那张字条,信笺转瞬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