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沅看了看坐在一旁看戏的江弈安,再作对比,顿时觉得他这个徒弟真是体贴得可爱,平时才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就吵起来。

    “我没什么意见,不过要是能跟弈安一起,那便最好不过。”曹殊一边说,一边举着扇子斜眼狞笑地看着江弈安,江弈安抓起身旁木桌上放着的一个橘子,朝着曹殊就扔过去。

    “你俩吃的饭全长肉上不管长脑子的吗?一天到晚嘴碎得都捡不起来了,这么点小事还要问师父,抓阄不就行了?”顾渊走过去看着江弈安,一声师兄师父的还没开口就因为江弈安这句话咽了回去,江弈安看到顾渊走来出来,就对着他接着道:“你脸洗了吗就敢出来见人?”

    长沅:果真是体贴得可爱。

    在场的几人瞬间沉默,此时大家心中都冒出一句话:我怎么没想到。

    季子雍乍一听觉得这样确实挺公平,可细细想来,如果抓阄的话岂不是就会有不合自己心意的风险,他想了想,突然心头一紧,抬头看了看歪坐在木椅上毫无察觉的江弈安,

    “抓阄!就抓阄,抓阄好啊。”季子雍朝江弈安投去赞许的目光,就好像在说:果然是兄弟。江弈安皱起了眉,他不知道为什么季子雍突然用这样一种略带赞许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江弈安舔了舔下嘴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季子雍身边说:“别想啊,听天由命。”说着推了推顾渊,“去,你去写,好好写啊,不许作弊啊。”

    顾渊被江弈安一推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回过神来就看了一眼季子雍,季子雍看他成功与自己对视然后就使劲朝他眨眼,一边眨眼还一边一个劲地瞟向方小棠。

    顾渊想:这种老旧的泡妞技术不知道我们的季师兄什么时候能够收获真爱。

    过了一会儿,顾渊准备好后手上拎着个袋子走了过来:“这里面六张,师父帮左景抓一个吧,牌面是上下,字号一样的就一队。”

    还没等顾渊说完,季子雍就伸手取了一张,剩下的人一一取完,不出所料的,季子雍和方小棠同时拿到“上”。

    季子雍表面一脸平静,其实内心早已破涛汹涌,侧着身子悄悄超顾渊比了个心。

    顾渊:???

    顾渊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江弈安,江弈安笑了笑耸了耸肩,顾渊立马会意,微微地笑了笑。

    结果不出意外地曹殊也拿到了“上”,而顾渊和江弈安则拿到“下”。

    这回轮到季子雍不明所以了,他歪起头疑惑地看着顾渊,顾渊朝他微微地耸了耸肩,一脸这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长沅嗯着点了点头:“我看这样挺好。”

    曹殊假装自己很遗憾的样子:“哎,没能跟弈安一队真是遗憾啊。”说着朝季子雍抖了抖眉。

    季子雍真的想给他一巴掌,曹殊从小就聪明但脸皮也是厚得无人能及。在长生门修学那些日子里,曹殊凭借自己天生聪明头脑在门内与诸多弟子对弈节节胜利,但到目前为止,只有江弈安一人没跟他比试过,因为曹殊找江弈安下棋的那天,江弈安平静地说:“我不想跟你下棋。”

    在长留,没人敢逼江弈安做不想做的事。

    可曹殊脸皮厚啊,每每找到机会就会在被江弈安挨打的基础上不断试探,江弈安都会报以一个极具肃杀的眼神,结果没想要曹殊凭借自身修炼了二十多年的厚脸皮开口问了一句句:“你不会是不敢吧。”众人当场沉默,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江弈安也没说话,表情反而看起来很轻松。

    就在那天下午江弈安约曹殊到演武场,江弈安开口就道:“你不是想和我比试吗?”话说完立马冲了过去,曹殊猝不及防,没料到江弈安出手就算了,而且是真的下了狠手,结果曹殊鼻青脸肿,每天上早课都把季子雍和方小棠笑得前仰后合。此后每当曹殊脸皮症又犯了,大家都会不自觉地想起江弈安那天在演武场对曹殊说的那句话:“下次如果想打架,就直接说,不必那么拐弯抹角。”

    傍晚江弈安和顾渊并排走在路上,远处天空一片明红,光线洒在月亭周围的纱幔上,照得飞檐上的瓦变成绯红。顾渊弯下腰去顺手摘了一朵莲花对身边的江弈安说:“师兄喜欢莲花吗?”

    江弈安朝他手上摘的那一朵道:“我喜欢,但是不喜欢摘的。”

    顾渊:……

    江弈安见他不说话,接着道:“用广口的瓶子摆好,今晚放到我桌子上。”

    顾渊顿了顿:“师兄你的手还疼吗?”

    江弈安无奈道:“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这么一说就看着顾渊,竟看出他有些遗憾的意味。

    “怎么……你觉得我好的太快了?”

    顾渊赶紧摇了摇头,他慢慢地说:“师兄这几天我们找个机会练练马球吧,我可不想输给曹师兄。”

    江弈安微微地笑道:“哦,以前曹殊在长生门的时候也喜欢找我比试,其实我也怕我输给了他,这点……你跟我倒是挺像的。”

    顾渊没想到江弈安会对他说这些。

    “所以我就拼命地练功,我既怕输给曹殊,也怕输给季子雍。”江弈安看着远处的夕阳说,“但马球的事你不必太担心。”

    顾渊奇怪地看着江弈安。

    江弈安看他一脸迷惑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起来。

    “因为曹殊根本不会打马球。”

    顾渊一听站在原地笑出了声:“意外之喜。”

    江弈安一个人走在前,等到顾渊不明所以地抬头,江弈安已经朝着夕阳落上的方向渐渐走远。

    “师兄等等我。”

    等二人回到长生殿时,太阳已经彻底下了山,天空暗成深蓝色,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凉了起来,顾渊走着走着猝不及防地又打了个喷嚏。

    江弈安一路上已经听顾渊打了好几个喷嚏,而且听顾渊的嗓音也有些沙哑,心想应该是得风寒了。他看了看顾渊就说道:“长生门虽四季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你自己还是注意些。”

    顾渊点了点头,等二人各自回房,已经进入黑夜,江弈安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坐在烛火旁看书,看着看着他盯着烛火竟发起呆来,他看着在自己面前微微晃动的烛火,突然想起那天夜里自己被咬伤后顾渊帮自己洗发、处理伤口时的场景。如今顾渊也算是得了伤寒,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想到这里江弈安觉得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只不过是一点小病,他一个男子何必如此挂心,说不定第二天就已经痊愈,他摇了摇头,重新打开手中的书独自看了起来。

    到了半夜,江弈安突然被冻得一个激灵,他从床榻上惊醒,翻身就发现房间里的窗户没有关好,夜风正从缝隙里灌进来。

    江弈安起身正要走过去把窗户关好,他就看到地面上亮着的倒影,于是发现隔壁顾渊房里还是一片烛火盎然。

    江弈安顿了顿,拉上窗户,转身拿起氅衣披在身上,就朝顾渊房里走去。

    “顾渊,是我。”江弈安轻声敲了敲门。

    顾渊房里明明还透着一股微红的烛光,却在江弈安敲了几声之后还是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