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我刚收拾好两个人的行李,闻廷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到你们家楼下了,咱们赶早过去。”

    我跟沈喻拖着行李箱下了楼,只见闻廷绪坐在一辆小巴车里,摇下窗户朝我们招手。

    我俩走到车旁,司机赶紧跑过来接过行李,我一伸头,发现车里面除了闻廷绪还坐着两个人。

    “柏芽儿、秦亚夫,你之前见过的——这是沈喻大侦探,这是我同学言桩。”闻廷绪介绍道,“我们都是去西夜的同行者。”

    两个人纷纷跟我们握手。柏芽儿娇小玲珑,秦亚夫虎背熊腰,这对组合看上去很违和,但看久了又天生带有一种萌感。

    不知为什么,沈喻对柏芽儿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敌意。她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还把我叫过去挨着她。

    车开到机场,却直接上了停机坪。

    “没钱买私人飞机,租个航程还是可以的。”闻廷绪笑着说,“节省时间,咱们直接飞喀什,那是离叶城最近的机场。”

    当然,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离叶城最近的机场已经变成了莎车,但我们去西夜的时候,莎车机场还在施工中。

    从魏阳飞喀什用了三个半小时。我想起还曾跟闻廷绪说好,想让堂兄陪他先到西夜。但他明显迟迟未动,显然就是不太相信别人。

    飞机不大,但我们几个人坐着绰绰有余,一路上闻廷绪都在跟我聊着大学时候的轻松事儿,但我能看出来,他只是故意不想让旅途变得那么压抑。

    到了喀什机场,早就有三辆沙漠越野车等着我们。我与沈喻、闻廷绪带着两个随从各坐一辆,直奔叶城而去。

    一路无话,到了叶城已经将近中午,我们几个人在县城吃了饭,我问闻廷绪要不要去见见蒜队长,谁知道他却摆摆手说:“他不信任我,怕多生枝节,所以等咱从塔克拉玛干回来再说吧。”

    我们几个正在吃饭,沈喻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她看看手机,冲我低声说:“是林瑛的电话。”

    沈喻掉头走出包厢,闻廷绪跟我边吃饭边聊着计划,倒是柏芽儿和秦亚夫一直不停打着电话,似乎在安排进沙漠的路线和物质装备。

    “说实在话,上大学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跟你重回这个地方。”闻廷绪感慨道,“桩子,要不是你现在能耐大了,我肯定不找你来干这么危险的事儿。”

    “什么叫我现在能耐大了?”我被他说得不知道是生气好,还是该高兴才对。

    “破案啊,魏阳现在那些连环案不都是你……”

    “闻总,三辆越野车,十头骆驼,三个司机,五个杂工,您觉得够不够?”柏芽儿拿着电话走过来问道。我听到她话筒里还有带着浓重西疆口音的催问声。

    “喂喂,人呢?”话筒对面那位显然脾气更急,更不耐烦。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可以,反正不能总共十三个人,我忌讳这个数。”闻廷绪皱起眉头说。

    “明白了。”柏芽儿点点头。

    “你还信这种西方式的迷信?忌讳十三这个数字?”

    十三在基督教世界里被认为是不吉利的数,据说最后的晚餐时,偷偷告发耶稣基督的犹大就是第十三人。

    闻廷绪自嘲似的笑笑。

    “我忌讳十三不因为宗教原因,而是当年父亲失踪的那次,考古队里也是一共十三个人——十个工人,我父母,还有费唐叔叔,正好他们凑一块儿也是这个数。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尽是难以说尽的悲哀。

    我们常常讲原生家庭,其实一个人从小的成长环境确实有着关键性影响。如果观察有些人的后半年,他们总在不停追寻童年欲得而未得的那些东西,闻廷绪也不是例外。

    沈喻终于推门走进来,她冲我简单地说道:“还是第八起案子的事儿,帮林瑛锁定了一下凶手。”

    “第八起案子,就是最近新闻上那个‘悭吝’案吗?”闻廷绪问。

    “你也知道?”

    “废话,全城的人都关注着呢——还真的有‘十恶’谋杀?听说你们在酒吧街那边还跟犯罪组织干了一仗?”闻廷绪问。

    “没错。”沈喻坐在他对面说,“老闻,你那个合股的红莲酒吧不也在那边儿吗?”

    “干股而已,我哪有空儿管那档子事。”闻廷绪笑笑,“你们觉得这个犯罪组织想干嘛呢?就是狂热的宗教杀人吗?”

    第554章 进沙漠

    “你怎么看呢?”沈喻又反问回去。

    闻廷绪尴尬一笑:“依我看,十恶非恶,只是执着而已。人这种生物,一旦心里有了执念,就很难再与之剥离。”

    他笑了笑,又看看我们,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替你们说出来吧,我也是陷入执念不能自拔的人,否则为什么会带着大家来‘死亡之海’呢。”

    我们终于坐上越野车,驶出县城,一路向东,朝塔克拉玛干出发。

    “死亡之海”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别称,有时候也特指罗布泊沙漠,那是科学家彭加木曾经失踪的地方。其实相对罗布泊来说,整个塔克拉玛干更广袤无垠。

    在人们的想象中,地狱是乌烟瘴气、烈焰喷空的地方。而如果走入塔克拉玛干沙漠里,许多人又何尝不会冒出另一种感觉——

    所谓地狱,其实为什么不是荒寂无声的场所呢?就像身前身后的这个沙漠一样?

    这里唯有白沙酷日,动植物稀少。如果走进无边无际的沙漠里面,人会有种错觉——离着自己更近的不是壮观,只是渺小和死亡。

    喀拉亚吐尔是沙漠里的一片绿洲,也是大自然生的力量往沙漠里延展的一丝余韵。在那里我们见到了驼队——十头骆驼,八个杂工。

    柏芽儿显然对老板的迷信有些顾忌,她直接跳过了十四(要死)、十五(失误)这两个数字,把总人数直接设计到了十六(要顺)人。

    总感觉十六这个数字要比十八(要发)好,因为要发的东西可不只有财,发病、发烧、发昏、发疯都是发,我们是去探索一个神秘莫测遗址,不发生什么比发生什么要强得多。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半钟。闻廷绪跟柏芽儿他们在远方聊着什么,沈喻站在我旁边,冷冷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