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把这张广告图找出来,大家一起欣赏下这意味深长的创意。下面这个故事,是一个烟卷引发的连环爆炸案。

    事件名称:连环爆炸

    事发地点:北京东直门

    记录时间:1920年10月

    前一阵,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做的事儿,比夜行者还奇怪。至于怎么奇怪,得从半月前那起连环爆炸案说起。

    10月18号早晨,我起了个大早,坐院里喝茶抽烟,小宝给我送来一份《直报》。小宝指给我一则新闻,我一看标题,马上掐灭了手里的烟:大婴孩炸死人,京城香烟爆炸奇案。

    报上说,东直门北小街,一个男人抽烟时,烟卷突然爆炸,吓得他跌倒在地,当晚就死了,具体死因,却没说明。爆炸的烟,就是我在抽的“大婴孩牌”香烟。

    我平时抽飞马烟,前天一个客人送来几包大婴孩,我就试着抽。这是今年才从上海流行过来的一种国货烟。

    小宝知道我在抽这种烟,看见新闻就买了份报。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剩下的大婴孩烟丢了,一个穿西装的人进了院,边走边喊:“金先生,这回瞎大了!”

    进来的人是王左,给《白日新闻》报社招揽广告的,前天刚刚来找过我,大婴孩烟就是他带给我的。他也拿着一份《直报》,被香烟炸死的,是他的朋友李不赔。

    前天晚上,《白日新闻》的编辑来找我,介绍我认识了王左。王左说,他最近听说了一些赌场新骗术,想请我一起去查查,写篇故事。专门有人找上门来写新闻,我是头一次遇到。虽然开的润笔费挺高,但我还是没答应,说再考虑几天。王左就说,他会和一个熟悉赌场的朋友先摸摸看,过几天再找我。他说的这个朋友,就是死掉的李不赔。李不赔原名李培,好赌成性,给自己改了个名叫不赔,偶尔赌桌上出老千,占点儿便宜。

    昨天下午,王左和李不赔去了东直门北小街一家赌场,这赌场是一户有钱人家的宅子,主人叫肖大宝,有钱好赌,常在自己家设局。两人玩了一下午,李不赔抽烟,烟突然哧的一下着了,跟放烟花一样。李不赔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爬起来后,就再站不稳,浑身难受,只好找了辆车回家了。到晚上,人就死了。

    我问:“没查查怎么死的?抽鞭炮也不会炸死人吧。”

    “早上已经找了大夫,查了个遍,身上没伤,把有眼儿的地方都检查了,啥也没发现。”

    李不赔平时身体很好,大小病都没有,死得很蹊跷。我建议王左,还是再仔细验下尸体,实在不行得解剖。

    “大夫插了他一身针,说也不是中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婴孩香烟,问我:“这烟你抽了,炸着了吗?”

    我说没有,烟很正常。

    他抽出一根,说:“这根棍儿就这么点东西,有问题的要么是烟丝,要么是烟卷。李不赔不是中毒,说明烟丝烟卷里没下毒。出事儿的烟,肯定是假的。”

    “你不抽烟?”

    “不抽,听人说抽多了阳痿,我还没娶老婆呢。”

    假烟这种事儿,我其实不太想插手,大婴孩有假的我就还抽飞马,但死人的事儿,背后可能有点儿什么。我让十三找了几辆胶皮,我们和王左一起去了李不赔家。

    李不赔的老婆正在家哭。小宝验了尸体,说是急性内出血,内脏里有大量积水和血液,但确实不是中毒。

    王左又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讲了一遍。小宝拉起尸体左手,检查了一下穴位,说:“尿憋多了,尿脬(sui ao ,北方方言对膀胱的称呼)爆炸了!”

    王左一瞪眼,比李不赔老婆还惊讶:“尿脬炸了?抽烟能抽进尿脬?”

    小宝站起来,在王左身上比画,“尿憋到劲儿了,如果还憋,突然剧烈运动,就会爆炸。”

    李不赔的死,像是个哭笑不得的意外。

    王左问李不赔的老婆:“他平时肾不好吗?”

    那女人脸一红,说:“还行吧……身体没啥毛病。”说完,又补了一句:“他经常不吃不喝通宵赌钱,没见有啥事儿。”

    “他肾好不好,确实你更清楚。”王左说,“但憋点尿就炸,比鱼尿脬还脆!”

    我问王左,李不赔是不是喝了很多水。

    “没有,我一直在边上,他赌了三个时辰没挪窝,就喝了一口茶。”

    我问:“什么茶?”

    “铁观音,仆人端来的,别人也喝了。”

    小宝说:“确实不像中毒,没什么痕迹。”

    我说:“毒药这种东西,原本也是药,但可能某种情况下,或对某一种人,就会变得有毒。”

    王左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说:“去赌场看看,看还有憋爆的没。”

    肖大宝家住的是破四合院,里头却有十几间房子,通了电灯电话,还有洋炉子取暖,厨子仆人来来往往。西厢房做了赌局,十几个赌徒,在房里夜以继日地忙活。我们进了西厢房,王左走到赌桌跟前,和一个衣着阔绰的中分头低声说话。俩人说了几句话,王左回来,说:“看来就李不赔下半截不太中用,昨天喝了茶的人都还在赌呢,散场了再问问。”

    我问:“爆炸那烟呢?”

    王左说仆人给扔了。

    十三手痒,说:“不如咱们赌几把,再好好打听一下?”

    王左拉住他,说:“过去就当了傻秧子,桌上都是耍赌腥儿的,个个比安福俱乐部[安福俱乐部,民国初年的政治组织,成立于1918年3月8日,因俱乐部场所设在北京安福胡同,故名安福俱乐部。该俱乐部操纵了第二届国会议员选举,故该届国会称为安福国会。]的军阀还会演。”

    我问什么意思,王左说,这些都是李不赔教他的黑话。耍赌腥儿,就是设局骗人,干这种事儿的人叫“老月”,肖大宝就是个老月。秧子,是被老月耍的人,一般都是有钱没脑子的主儿。厉害的老月,吃完秧子,还能让秧子醒不了腔,照样和秧子一起吃喝玩乐。差点儿的老月,就算秧子明白过来,也再难找着人。

    “你看这院里布置得跟洋人家似的,其实八成是赁的房子,人都是肖大宝雇的,他躲后边垂帘听政呢。”

    我很好奇,走到赌桌前看了一会儿。桌上有个十几岁的年轻人,长得清秀俊雅,一身洋装,几乎每局必输,十几分钟输了上千元。

    我问王左这孩子是谁,王左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一会儿出去聊,我还得先查查这几个人的尿脬。”

    我不再问,继续看牌。一局散场,管家领王左和几个赌徒聊了一会儿。

    出了院,王左说:“刚才那几个,昨天喝了茶,都不正常,但人家没憋,一下午都撒了十几泡尿。”

    小宝问:“这几个人一定都喝茶了?”

    “一桌人,除了我,都喝了,但我昨天并没发现哪儿不对。”

    我说:“当然发现不了,都是生人,来来去去哪儿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