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女祭司无法得到人类大众的信任,便与此有关。

    就算到了近现代,包括投降派在内的很多人依然用这一点来攻击女祭司们。远古文明既有无比瑰丽的文化以及极高端的科技水平,为什么女祭司们不全部说出来,帮助新世纪的人类更好的发展,更好的与暗物之海战斗?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没有任何道理,而且很容易推断出对女祭司们不利的指责。

    “她不相信人类。”

    这是井九给出的解释。

    钟李子猜到他说的她是谁,有些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井九接着说道:“包括你们。”

    钟李子望向草地深处的一棵孤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巨日沉入了地平线下,夜空里的繁星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光线的亮度与先前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

    那棵沐浴着星光的树变得有些神圣,更加孤单。

    她轻声说道:“所以……你与那位谈的不好?”

    井九说道:“不,我也不相信。”

    那位叫做“飞”的少女不信任从朝天大陆出来的飞升者,但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那个叫做《大道朝天》的故事里,青天鉴与万物一、青儿与平咏佳,还有雪姬,都在不停地证明这一点。

    钟李子怔了怔才明白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他的身影变得孤单起来,就像草地里的那棵树。

    很多年前在朝歌城的梅会上,他听到了连三月的琴声,当时赵腊月看着他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

    她的视线落在井九的耳垂上,注意到那个缺口已经变得极为光滑,如果不与另一只招风耳做对比,甚至很难注意到。

    应该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用手摸的缘故。

    他为什么会经常用手摸自己的耳垂?因为有些心烦。

    何以解忧,某人的手指不在。

    “你……还好吗?”钟李子问道。

    井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取出一个东西递给钟李子,说道:“如果出事,就把它烧了。”

    那是一个用黄纸叠成的纸鹤,无论是材料还是形态又或者说烧了这句话,都有些不吉利。

    钟李子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说道:“能出什么事?”

    井九说道:“不是你的事,不要问。”

    从那间公寓楼到星门大学酒店,再到这个庄园,他给她带去了很多改变,但没有想过完全改变她。

    比如他用仙气洗炼了一番她的身体,但没有想过教她修道。

    这个世界的人类不适合修行朝天大陆的道法,钟李子的天赋也普通,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不愿意她知道太多事情,与自己的联系太深。

    这样当自己出事的时候,她才有机会离开。

    是的。

    他第一次开始考虑自己会不会出事。

    这不意味着他不再自信。

    他依然认为离开朝天大陆的飞升者里自己最强,除了雪姬。

    但这次终究不一样。

    ……

    ……

    第二天清晨。

    太阳还没有出来。

    星星不再像前半夜那么亮。

    庄园里一片安静。

    草地里的昆虫在做今天最后的鸣叫。

    熬夜结束的冉寒冬洗了一把冷水脸,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强行振作精神,敲响了房间的门。

    井九从椅子上起身,拎起黑色双肩包,向门外走去。

    昨夜钟李子想着井九说的出事,怎样都无法安睡,直到凌晨时分才浅浅睡着,很容易便被敲门声惊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他的身影,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问道:“你又要去哪里?”

    “见个人。”井九没有做更多的解释,背好双肩包,把蓝色连帽衫的帽子掀了过来,挡住了眉眼。

    冉寒冬看着钟李子笑笑,把房门关上,戴好军帽,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微寒的风从台阶深处吹来,拂动草屑轻轻飘舞着,悬浮列车已经开走了。

    钟李子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这幕画面,下意识里紧了紧身上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