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相貌平常,只是银色的短发看起来有些扎眼。

    看着看着,冷汗开始浸透我的衣衫,一丝寒气从后背升起,逐渐笼罩了我整个人,我甚至打了个寒颤,毫无血色的脸麻木的转向汉生,“这个人?他是……”

    “是我吗?”

    我僵在原地,彻底呆住了,甚至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似乎时间也凝固了一样。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棺材中的那具尸体。

    我想不到,有一天在地下,会在一具陌生的棺材中,看到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看到……自己的尸体。

    我想汉生先前就已经上来过了,才在此刻那么淡定,但我不行,两个人只有久久的无言。

    好半响我才适应过来,深吸几口气,压下胸膛中那股要将我吞噬的沉闷,从见到这口棺材时的隐隐兴奋,到此时的满脸苦涩,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啊。

    我扶着额头,苦笑着呻吟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汉生盯着我,逐渐笑了起来,竟有些欣慰的神色,“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他咳嗽了一声,随后在棺材旁坐了下来,我上前几步,皱眉道:“受了这么重的伤真没事吗?”

    他摆摆手,也让我坐下,看向棺材道:“放心。这就是我在。拥有这种特性的人少之又少,他们的身躯就像一座容器,无论多久,都可以承载从那个地方回来的‘意识’,也就是我们在龙坑

    曹家背后的那些人一直在寻找的就是这种尸体。”

    说到这汉生转头看向我,“他曾经就是你,你却不是他了。”

    第九十六章 世上的另一个人

    我冷静下来后最先想到的,就是曹北望,我那个从未真正见过面的老爹。

    他从那口井中走出了另一个自己,如同古之先蜕一样,留下了一个另一个曹北望。

    难道……我在什么时候也下过那口井?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是我失忆了?

    汉生看向我,眼神平静的询问道:“如果有一天,当你发现, 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自己,你会怎么办?”

    我一下子被问得愣住了,这是一个只有美国大片里才会出现的镜头。在哲学史上,了解自己通常是一个终极命题,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似乎就是这样一个恰似当年逼疯周伯通的问题。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思虑飘忽,我想到了很多,最终成为一种深深的恐惧,我到底还是不是我, 或许,我只是另一个人在这世界上的剪影。

    我想起前不久热映的电影功夫之王中,李连杰扮演的默僧,最后人生梦幻一场空,且只是孙猴子的一根猴毛。

    我茫然的去看汉生,他盘坐在地上,脸色看不出喜悲,“二爷,其实谁是你不重要,你要在意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

    我怔怔出神,我是谁?好家伙,又一个可以逼死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是曹傩送啊。没有大本事,也不犯啥错,平凡如同路人甲乙丙。

    小时候迷糊过日子,总吸溜着鼻涕,黑瘦黑瘦的, 满街跑像个皮猴子,是个阿姨带大的,后来有人把我接走了,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海东青一样孤傲的老人。

    再后来按部就班的去上学,哦对了,他还说父母出事了,我应该有一大阵子不太爱讲话了,具体的也记不清了。

    接着就是长青春痘,追肥皂剧,染发,失恋,宿醉,盒饭,工作,赚第一笔工资,给自己冲了一个五百送二百的网吧点卡。

    人长大了,好像生活也变得灰白,那时候只有两点一线吧?

    然后,然后就是一次自以为的“乌蒙户外体验”,nice,接着就开启了稀里糊涂,险象环生,跌宕起伏,九死一生的龙山阁“黑道”生活。

    身份神秘身手了得的汉生。

    常年背头时而不着调时而不靠谱的大头。

    爱看直播能讲荤段子的赵顾。

    半个兵王却酒后一唱小芳就哭的小何。

    第一次带我们下地差点没死里,就是为了赚钱上夜校的薛冬青。

    总是痞笑的良子。

    刚认识又走了,临了洒脱的老赵。

    英姿飒爽的赵敏。

    太多太多,在这条路上我认识了太多的人,我们一起跋山涉水,踏足神秘禁忌,看日出,看月落,看世间清风,看魑魅魍魉,相互支撑,历经生死,如果有一天我倒在了路上,我有憾却无悔,是他们让我的生活有了色彩。

    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但朋友的意义,或许就是在于相互完整对方的人生吧。

    如果世上有另一个我?

    那是不可能的,我的人生,就是独一无二的。

    想通了这些的我去看汉生,发现他也在一直观察我,直到此时,嘴角渐渐翘起,露出大男孩的清爽笑容,“我就觉得难不倒二爷。”

    我冲他努嘴点向小木棺材里的那具尸体。

    汉生回道:“西王母的后裔中,有一种人不用降仙,也能进行‘复生’,他们的尸体就是天然的容器,这种尸体曾经出现过五具,这是其中一具。”

    我就算有十足的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个消息震撼到,头痛道:“天呢,‘我’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