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盯着我,似乎在犹豫,我立马意识到,汉生那里还有爆炸性的消息,果然他沉默了半响,开口道:“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自己剥离了自己。”

    我一下子呆住了,随即忍不住结巴道:“什么意思?我,找到了我。”

    汉生眯起眼睛,似乎打算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二爷带回了你。”

    我后背骤然被冷汗打湿,头皮发麻,脸色僵着一点一点转向他,一段段回忆从大脑深处浮现出来。

    在无尽的地底深处,那艘古老诡异的渡船上,我在最后时刻“接受”到的记忆碎片中,“看到”二爷带着两个孩子出来,一个是汉生,另一个……是我?

    我苦涩的望向他,我已经意识到为何一向从不犹豫的汉生,今天会如此的踌躇,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会给我带来什么。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却从未像如今这般感到震悚与恐惧。

    我是一个如“曹北望”一样的人,从那口井中走出的人。

    脑海中闪现出当初与曹北望的对话,他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是否知道自己是谁,恐怕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或许这才是他愿意选择替我留在船上的原因,只是后来他好像在船上得到了什么,又脱身离开了那艘渡船。

    等等。

    如果我只是“那个人”的影子,那么曹北望……

    我看向汉生,他点头承认道:“当然曹北望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你爹和二爷分别带出了我们,可他俩却都将我们当做成了亲人看待,不是吗?”

    我一瞬间有些怅然若失,尽管汉生说的没错,可追寻了这么久的脚步,到头来却像是一个笑话,这种反差真让人难受。

    从今天始,曾经一切的一切都被推翻,我看向自己的双手,甚至有些疑惑,忍不住问自己,自己还是个正常人吗?

    汉生此时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扳过我的身子,对着我,郑重其事的说道:“不要迷茫,你只要永远记住自己是谁就好了。”

    我茫乎的看向他:“我们是谁?”

    他忽然笑道:“二爷,汉生。”

    我盯着他明亮的眼睛,那里似乎充满了希望,没来由的想起一句佛语,“千年暗室,一灯即明”,汉生就像是我的明灯,在我无助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撞进了我的生活。

    我深吸几口气,这些事情足以让我吸收沉淀好久好久,可我也不想因为无法自拔。

    我揉了揉头发,一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样子,“说吧,还有什么。”

    第九十七章 处置

    看着立棺中那具既熟悉又陌生的尸体,一个疑问渐渐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是谁将这具尸体从龙坑里带出来的?又是谁将尸体藏到这棵妖树之顶的?

    我爹?

    从树上的留言来看,不想我看见这具尸体,这个人最有可能就是曹北望,但我不确定是哪一个曹北望,或许是我不曾见过的老爹吧。

    他一直希望我做一个无拘无束的人,觉得他儿子的青春就该草长莺飞, 肆意昂扬,或许他认为“两不相见”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不过以他神仙收官的心智,我也无法判断,我在此地看见这具尸体,又是不是他的计算。

    我蹲在汉生身前,双手使劲揉搓着太阳穴,开始整理混乱的信息。

    诸鬼部族通过西王母族人一直守护的大门,可以进入“海内昆仑”,等到合适时机,被后人以降仙手段复生,代价当然是抛去原有肉身。

    但在西王母族里有一种人是个例外,他们不需要开孔天生就能降仙,不过在那次木宮动乱后,“离奇”引着秦军杀死了绝大多数的木宮“师傅”,几乎灭绝了西王母血脉,因此也断绝了降仙之路。(这里我准备回去查查,因为能调动秦军,又帮着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这种人野史上可能会有记载。)

    自此之后的那些岁月里,曹家背后的力量,千方百计的搜寻尸体, 应该都是在寻找可以不需要开孔仪式,就能降仙的尸体。

    五具。

    这样的尸体有五具。

    我和汉生的“前世”,姑且这样称呼,两人各占其一,“他们”在龙坑下进行了降仙,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原有的肉身,放弃了传承的意识,进入了那口“月井”,成为了两个纯粹的“人”,也就是我和汉生。

    直到被我爹和二爷带了回来。

    我目前也只能盘到,我知道还有很多细节应该推敲出来,但显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而且我思绪如麻,现在很难真正的静下心来。

    汉生看过来微微歪头,向我询问:“这具尸体怎么办?”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五具尸体就是最好的容器,也是曹家人在千方百计寻找的,特别是如果能寻找到某种手段, 恢复降仙, 那么这具尸体就是最好的“复生”载体。

    但我却摇摇头, 看着那具尸体没有一丁点留恋,对他说道:“我就是我,我不想在回到他的身上,也不希望别人在利用他了,或许当初他抛弃这具尸体成进入‘月井’,就是忍受不了漫长寿命带来所有人觊觎的目光吧,在许久的逃亡后,终于有一天他累了。我觉得这具尸体就不该留在世上。”

    我转头去看汉生,决定道:“就把他永远留在这里吧。”

    汉生微笑着点头,“好。”

    我想起一事,用手向上指了指,下意识小声问:“还能上去吗?”

    他摇摇头:“不能再往上走了,太危险。”

    “上面有什么?”我好奇道。

    他神情凝重的说道:“沉睡的人,比画师还要早到这里的先人,不能惊动他们。”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

    我大吃一惊,但听他口气,就能猜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顾不得多问,又指了指惹祸精会干出什么事。

    爬下来后,大头用非常幽怨的眼神盯着我,我被他看的毛毛的,就说:“有毛病啊。”

    大头故意捏着嗓子说:“死鬼,干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