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安踱步上前,他垂眸,扫了眼一地尸首。

    还没说话,他先敏锐发现一点。

    立即伏身,捏起还温热尸身的两只手,一摸,厚厚的茧子。

    月光下,这人两只手掌心都是茧子,左边的稍薄软一些,而后边很厚。

    这一双曾经长期执矛,再转握刀的手。

    窦安盯着这双手片刻,目光幽深。

    那边安静,停顿一瞬,邬常这边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万一这姓窦的发现尸首不对,那他们就立马遁离。

    路线他都估摸好了,从这边直冲湖岸。

    万幸,最后一刻有人打断了窦安。

    他盯了那双手片刻,后面就传来动静,有人迅速分开草丛跑过来。

    窦安回头看了一眼,扔下那双手,站直。

    草丛钻出几个人来,急急小声:“瞿公子,怎么回事了?”

    窦安轻描淡写:“没事,不过是宁王的探子罢了,已经全歼了。”

    他吩咐:“都处理了吧。”

    “那就好。”

    来人松了一口气,黑斗笠们迅速找来大石,接下腰带,将尸首绑在其中,往芦苇荡一沉,迅速清理现场。

    窦安道:“这水道也不安全了。”

    “直到计划开始前,我不会再来,你转告你家主子。”

    尸首已处理完毕,血迹被撒了泥土,隐隐远处有火光,巡逻的卫队正往这个方向来了,窦安不再多说,跳上小舟,迅速离开。

    剩下的事情交给萧逸的几个人,检查痕迹,把压伏的长草拨起来,而后理了理芦苇荡,迅速搜索了一遍没发现还有其他人,赶在火光接近的时候,飞快遁了回去。

    ……

    火光一绕,渐渐远去。

    乌云遮蔽月色,黑黢黢的,四周重归安静。

    邬常低头看了躺在地上的霍参一眼,没能追上窦安,有点可惜,但此趟有大收获。

    “走!”

    两人挟住霍参,快速奔至湖岸,无声滑了下水,原路折返。

    夏天的湖水还是凉的,被冷水一激,霍参很快就醒了,他挣扎起来,“我,我的弟兄?”

    “都死全了。”

    邬常一撑湖岸跳了上去,“都沉到湖底喂鱼去了。”

    “要不是咱们救了你,你也该一块儿喂了鱼。”

    霍参粗喘着,面露痛苦之色,他常年行伍,军旅中人,阴招并不擅长,因此才会马失前蹄。

    邬常一把他拽上岸,扔在地上:“少多愁善感了,说吧,你为什么跟着我们,你为什么要监视宁王?”

    “你有什么目的,或者说,是谁派你来的?”

    邬常皱眉打量对方一眼,这人可是御前禁军中郎将,皇帝的心腹啊,难道又是一个窦广?

    霍参躺在地上,悲痛的神色敛了,闭嘴不语。

    “行,不说是吧?那你还是回去给殿下回话吧!”

    邬常看了左右一眼,左右立即伏身,用腰带捆住霍参手脚,左右一提起来。

    已经检查过了,他伤不重,倒地主要药效发作。不过这药也不是什么毒药,是蒙汗药一类的东西,优点是发作快,但水一泼,就能醒了。

    挟着霍参迅速折返。

    很快报了上去。

    邬常到的时候,冯慎正领着人在禀事,萧迟裴月明闻言大惊,立马按下手中的密报,直奔临时关押霍参的厢房。

    到地方一看,果然是霍参如假包换。陈云等人已经换了一身干衣裳,就他没换,湿漉漉躺在地上,蓄了一会子的力,他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身。

    灯火通明,萧迟皱了眉头踱步到他的面前,站定。

    “谁让你来的?你有什么目的?”

    陈云等人抬过来两张太师椅,萧迟拂袖坐下。

    霍参脸色有些发白,垂眸不语。

    萧迟冷笑一声:“上刑。”

    霍参被拉起利索捆在中柱上,陈云甩了甩长鞭,“啪”一声皮肉重击的闷响。

    所有人都神色沉凝,包括裴月明。

    这并不是件小事。往外说,多了一敌我不明目的未知的第三方;往内说,霍参率的一千御前禁军,正是负责戍守保卫的工作,巡逻甚至深入到正院门前的,一旦他有歹意,后果非常严重。

    真谁也想不到,霍参可是皇帝的心腹啊!官位未必很大,但简在帝心那是肯定的,他率的御前禁军守卫的可是紫宸殿,其信重程度可想而知。

    这就很奇怪了。

    怎么会?

    霍参该不会有二心才对!

    说不通啊。

    萧迟神情也极凝肃,啪啪鞭声一下比一下重,霍参嘴如蚌壳,死撬不开。

    他怒极反笑:“你这是吃定本王不能要你的命是不是?”

    还真是。

    霍参这位置,即便萧迟是皇子,也还真不能直接动用私刑取他性命,重伤或者致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