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萍将红包推了过来,只大眼一看就极其厚实。

    “我这里的孩子嘛,虽然不是亲生的,却也还算是了解。”周佳萍笑了笑,“我也不会难为您,强迫着去做什么,您根本做不到的。”

    “我本来领养孩子,是为了做善事,也是出自好心,只求能落个名声。谁又能想到竟会有这种情况?”周佳萍叹了口气,“这里是他的个人信息,凭我对他的认识,您只管先去找他,他现在自顾不暇,只要您处理得当,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巧妙,怕是这周佳萍,对钱玉琳情况了如指掌。钱玉琳的手颤颤巍巍地,还是将红包揣进了兜里,周佳萍脸上浮现了笑容。

    正如周佳萍所说,这笔钱,确实帮上了大忙。

    钱玉琳做好了饭菜,将其铺陈在桌上,喊蒋问识过来吃饭。

    她面色有些凝滞的严肃,像有什么重要事儿要讲。可钱玉琳没开口去提,蒋问识就没打算去问。

    饭桌上宁静地只有碗筷相碰的声音。

    “问识,你……”钱玉琳终于先出了声,“知道咱家怎么欠那么多钱的吗?”

    蒋问识不知道现在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分明欠的账不是已经都还完了吗?

    “本不该瞒你,这事儿怪我,却是你受苦。”钱玉琳咬了咬牙,“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蒋适仲离开我们后,娘又找了个男人,你还喊他叫叔叔,说是他对我们都好。”

    这已经太多年过去了,蒋问识已记不大清楚。

    “娘也以为他是个好人,也去相信了他,希望着从爱情到婚姻。”这是钱玉琳的梦魇,事隔经年,一提仍会泪流满面,“可他骗娘!他是个骗子!他说他做生意,需要钱,会回本,娘就借了一圈。可他拿了钱,就再无踪迹,他自己跑了!”

    蒋问识有了那么一点印象。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原因,那个叔叔嫌弃有拖油瓶,钱玉琳才没有能再成个家。无论账是怎么欠下的,蒋问识本身存在,就对不起钱玉琳,他去还款是理所应当。原来再小一些的时候,甚至还曾经觉得,欠下那么多的钱,是因为自己花销太大。

    钱玉琳一个人养孩子该是多么地不容易。他便只能提前懂事,以少年老成的姿态,去还自己天生的账。

    蒋问识从小便敏感自卑,甚至认为自己活着,就已拖累了许多人,没曾想过是钱玉琳的私心。

    他觉得有点可笑,咧了咧嘴,却始终没笑出来。

    他与钱玉琳都是受害者,蒋问识心里,没多大起伏,只叹了句命运弄人而已。

    “这本是娘一个人的错。”钱玉琳哽咽着,“不该拿这个来惩罚你。”

    蒋问识只站了起来,扯了纸递给钱玉琳,这饭算是吃不成了。

    钱玉琳接过来抹泪,却好像抹不完似的,便捂着脸泪如雨下。

    蒋问识沉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有去说。

    “娘愧疚啊!”钱玉琳拉着蒋问识的手,“是娘对不起你!”

    “没关系。”蒋问识抽出来手,只淡淡地去说道,“都过去了。”

    那些好的,糟糕的,都过去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毕竟也回不去了。

    纵然是钱玉琳有心亲近,可蒋问识和她的交流,却依旧是少得有些可怜。

    这个假期都已经过去了,也没曾见能有什么进展。

    大学的日子也算步入正轨,平稳有序地在向前推进着。

    就只是一年又一年,冬去春来,送夏迎秋,他自己也这样过了。

    好像离开了那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却好像一直在逃避一个城市。

    这样说似乎不尽准确,他曾偷摸地去过一次。

    医学生要读五年,蒋问识大四那年,路且燃将要毕业。

    学校有个活动,要去那边美院,取材几张照片。

    蒋问识像是随意,只跟着说了一句。

    “那我也去帮把手吧。”

    郑亚宁看了他一眼,见蒋问识神色淡然,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没见到路且燃,倒是碰着罗怜。

    彼时她已依偎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勉强算得上是高大英俊,脸上全然是小鸟依人的娇羞模样。

    蒋问识低头笑了笑,从他们旁边走过,却也没有惊动分毫。

    仿佛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状态,只有他在原地踏步。

    却要伪装出来一副也跟着时间走出来的假象。

    蒋问识魂不守舍了一天,未曾碰着想见的人,只能将此归结于没缘分。

    如同年少时候没能及时送出去的红布带子。

    这人和人之间啊,只要一错过,就不知何时再见。

    回来时候整理照片,却是在郑亚宁那里,见了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