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夺嘴角上扬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无奈,眼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宠溺。

    舞台不大,毕竟礼堂本身也不大。

    “大小姐,你看看,就是这个意思。”朱晋东说,“够你大展拳脚的吗?”

    孟阮一开始是有想过跳舞的。

    可昨晚再稍稍琢磨,又觉得跳舞不太合适。

    这并不是说夕江这边的镇民欣赏不了芭蕾,而是联欢会的重点是要为金爷爷和薛奶奶送去祝福,让老两口留下珍贵的回忆。

    芭蕾观赏性高,却并不切题。

    孟阮颇为犯难,视线一扫,舞台右侧的钢琴落入她的视线。

    “我能去试试钢琴吗?”她问。

    朱晋东“啊”了声,看向他夺哥讨要请示,然后说:“成啊,大小姐怎么都成。”

    孟阮掀开琴盖。

    自从来夕江,她有段时间没碰琴了。

    “大姐姐,你会弹琴呀?”豆子跑上舞台,“好厉害!”

    孟阮微微一笑,望向沈夺,就见他站在舞台下面的不远处,凝视着她。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搭在琴键上。

    随后,音符串联成曲,顿时满溢整个小礼堂。

    豆子和大宝听得摇头晃脑,不一会儿,蕾蕾跑上舞台跳起了舞,红色的毛衣裙跟着动起来,像是在跳舞的小洋娃娃。

    豆子和大宝凑过去,三个小伙伴顿时喜笑颜开,跳着跳着手拉手围成一圈,转圈圈……

    “我靠!”朱晋东听得傻耳,“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啊!真的有两把刷子诶!”

    高轩点点头,“这曲子让人觉得很舒服,还有点儿……甜蜜?”

    朱晋东可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好听。

    “这曲子叫什么啊?”他问。

    沈夺还在凝视台上的女孩,轻声说:“《卡农》。”

    “卡谁?”朱晋东挠头,“这么好听,这么还卡着了?”

    沈夺没理会,上台走到女孩身边。

    “大姐姐,你弹得真好听!”蕾蕾拍着手说,“比我在电视上听的那些都要好听!”

    孟阮捏捏小女孩的脸,笑着说:“姐姐刚才看你跳舞跳得好好,你愿不愿意等到金爷爷和薛奶奶开联欢会的时候来跳舞啊?”

    蕾蕾想都没想地点点头,旁边的豆子和大宝举着手也说要参加。

    “看这意思,节目是有了?”朱晋东说。

    高轩也觉得这样就挺不错,想起什么,又说:“沈夺,你不是会弹吉他吗?和孟阮组合一下,合……合奏呗。”

    被点名的沈夺倏地一怔,凉飕飕地眼风扫过高轩。

    可高轩不是朱晋东那个怂货,坚持助攻不放弃,继续说:“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不错,真不错!”朱晋东竖起大拇指,“我怎么不知道夺哥还这么有艺术、艺术什么玩意来着!算了,我夺哥就是牛!咱们这次联欢会要走高端路线了!”

    孟阮也是诧异不已。

    呆木头还会吉他?藏宝箱快要装不下他的宝藏了。

    她看向沈夺,含笑道:“要不要合作呀?”

    蕾蕾跑过去甩沈夺的手,撒娇道:“夺哥哥也参加!夺哥哥也来!蕾蕾要和夺哥哥一起表演。”

    孩子的请求总归是无法推脱,沈夺只好点头。

    大家围在一起又多聊了几句节目的事,随后高轩和朱晋东去计划布置场地的事,豆子他们闲不住,跑去操场捉迷藏。

    舞台上剩下孟阮和沈夺。

    “好久没弹,手生了。”孟阮活动着手指说。

    沈夺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摇头道:“不会,很好。”

    孟阮盯着他看了两秒,莞尔一笑,又弹了一曲。

    相对于刚才浪漫舒缓《卡农》,这次的音乐就是天真烂漫的春花,清新自然,带着一种少女的温柔和甜美在里面。

    女孩在演奏的过程,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眼中光芒细碎。

    她沉浸其中,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表情。

    男人蹙着眉心,眸光随音乐的起伏变化而微微颤抖着,就好像他听到的不是一支曲子,而是看到了一幅画面。

    心底封存太久的画面。

    一曲毕。

    孟阮收手,转而看向沈夺,“这个好不……”

    “有一段不是这样。”沈夺语气严肃。

    孟阮一怔。

    沈夺坐在富裕出来的琴凳旁边。

    他不会弹钢琴,但懂得简单的乐谱和哼唱。

    将烂熟于心的曲子在心中再咂摸一遍,他用食指弹出刚才他认为不对的那段旋律,效果磕磕绊绊,有的还走音。

    可孟阮听完,惊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啊?”她问,“这个、这个是我上高中时自己随便写的曲子!你指出来的这段我刚才的确是即兴瞎弹的……可你怎么会知道和以前不一样啊?”

    沈夺垂眸,盯着琴键的眼神越发出神。

    这时,就听“啪”的一声!

    小礼堂骤然停电,舞台上一片漆黑。

    而钢琴的位置本来就是舞台一侧,黑上加黑,人身在其中,好似被关在了黑匣子里。

    朱晋东和高轩也不知道在哪儿了,但朱晋东立刻喊道:“没事啊,都别慌!故意断的,我和瘦猴儿得看看绑气球的那地方是不是通电的。”

    孟阮听了解释,心里也还是些害怕,“沈夺?你……”

    话没说完,她的手被人精准地紧握住。

    这下踏实了。

    漆黑的环境,两人谁也看不见谁。

    但视力受阻,听觉便会提高。

    有一个人的心跳强健有力,节奏很快。

    是沈夺的。

    他低声问:“这曲子叫什么?”

    “啊?”孟阮懵了一下,“哦,叫《晚安曲》。”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她高中那时每次练完琴的最后一支曲子都是这个,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

    沈夺微不可见点了下头。

    “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的啊?”孟阮着实好奇。

    沈夺没回答,结实的手臂拦住女孩的背,将她拥入怀中。

    “孟阮。”

    她稍稍抬头,“嗯,我在。”

    “孟阮……”

    “我在啊。”她傻傻地应道,“就在你怀里,感觉到了吗?”

    沈夺抱得更紧、更紧。

    孟阮,孟阮。

    孟子的孟,乐器里的那个阮。

    女孩肯定不会记得她曾经告诉过他,她每晚都会练琴,如果路过那条小路,就极有可能会听到她的琴声。

    而那时,沈夺常常会偷偷走进这条小路。

    在离女孩家院子最近的围栏柱子后面,刚好够他藏匿起来,还能让他听到这美妙的琴声。

    每次最后一支曲弹完,压在沈夺身上的重担就会轻一些。

    不管是跆拳道陪练留下的伤痛,还是父亲永无止境的抱怨和谩骂,又或者是在别处打工遭受的白眼和轻视,都变得不再重要。

    是这支曲子陪他走过了那段难熬的岁月。

    原来,叫做《晚安曲》。

    第33章 三十三支晚安曲

    看完规划好场地,大家一起离开。

    孟阮迫不及待地想让沈夺给她露一手, 催他快快回家拿吉他出来, 念叨着他们还要练习磨合,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合奏的。

    沈夺见她这么迫不及待, 只得都依着她。

    可半路上,二黑打来电话说店里有事得沈夺亲自处理。

    “没关系, 你先忙。”孟阮笑笑,“我在家等你。”

    沈夺捏捏她的手, 目送她离开。

    ***

    孟阮路过赵姐的鲜花店。

    想了想, 她觉得可以让豆子他们到时候拿着鲜花送给金爷爷和薛奶奶, 还有,钢琴上也可以放一束红玫瑰。

    而且沈夺如果穿西服的话, 胸口那里也可以别一朵。

    想象着呆木头西装革履的样子,绝对会帅出天际!他是标准的衣服架子嘛, 宽肩窄腰, 还有人鱼线和腹肌呢……

    孟阮的嘴角疯狂上扬。

    “孟小姐来了啊。”赵姐从花堆冒出个头, “这两天又到了不少新品种, 可漂亮呢!我给你介绍介绍?”

    孟阮不麻烦人家,说明来意。

    赵姐听了, 拍着腿说:“是给金老师和薛老师的啊?这花我送了。孟小姐想要哪个?尽管说。等那天我直接让我们家那口子给送过去。”

    “那怎么行?您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啊。”孟阮执意要给钱。

    “孟小姐,你不知道啊。这金老师和薛老师给镇里做了很多好事。别的不说,光是说办这个小饭桌,就不知道省了父母们多少心。我们送些小东西,就是一点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