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陆见微表现出的目的太明显了。

    原本他以为她不过是想要活着,现在,他倒是觉得她的目的本身就是他。

    ——即使是没有北戎和亲这件事情,她也会找到别的理由跟在他身边。

    陆见微抿了抿唇,“之前去找观言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殷诀清没有戳穿她,刚刚只是疑问,只是她向来嘴里没有几句真话,倒是自己白费了功夫。

    “如此,”殷诀清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眉眼疲惫,手指拉了拉被子,“我累了。”

    陆见微直起腰,“那你休息罢,我也回去休息了。”

    殷诀清声音惫懒,“需要什么告诉观语,他一直跟着你,也没什么脾气,只要你说,他会帮你做到。”

    陆见微早已知道这些,听闻提醒莞尔,“知道啦。”

    她说完,从房间走出去。

    门外夜色浓郁,没有风,只是空气黯淡阴沉,看不到光亮,比前几日气息更晕暗。

    她心底一片沉沉浮浮雾霭,捉摸不透门里的人究竟问出那两个问题时候在想什么。

    伸出已经被寒意冻得僵硬的手指,蛮力搓了搓脸颊,低声自语。

    “既然他没有明确指出来,那就是没有要揭穿的意思,我杞人忧天做什么——他那么厉害,跟我这个一贫二白的人玩心机也没什么意思,何况......”

    何况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如果自己真的能让他在意,也不错。

    叹息一声,她松了松已经被冻僵的脚,缓步走回房里。

    ......

    .

    天色依旧黯淡时候,陆见微从床上坐起来,扭头望向窗外,森冷色调勾勒对面山头,洇湿间流露出无数幽寂又死荫之气。

    她心口有些压窒,缓了两口气,她昂起头,头顶床帐印文细微的佛经,她信眼去看。

    “自非大哀旷济。拔滞溺之沉流。

    一极悲心。拯昏迷之失性。”

    她眨眼,也不知道是太干,还是酸涩,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陆见微擦掉眼泪,走下床开始洗漱。

    亓厦还在侧门等着她,普偈寺的正门有沙弥守着,他们一般都是从侧门出去,回来也是从侧门回来。

    这些日子下来,侧门的沙弥已经对他们二人十分熟悉,见到他们温和地打招呼:“陆施主,亓施主早。”

    “小师父早。”

    陆见微弯唇点头。

    她身上带着观言昨夜送过来的银两,不论如何说,殷诀清对她并不差。

    只是这尚且不够。

    她要的从来不是不差,而是更好——最好。

    亓厦颔首示意,迈步先走出去。

    陆见微跟在他身后,路上没什么话,她有些奇怪今日的亓厦气息似乎有些异常,也没有跟她唠嗑城里的那些四通八达的消息。

    到医馆,仍旧不少人,还有几个陆见微都有印象,这几日似乎日日过来。

    她走进药堂,亓厦站在柜台前嘱咐唐宇:“抓药的事情你教一下陆小姐。”

    唐宇愣然侧头看向陆见微,“她.......”

    陆见微歪头笑,“我?”

    亓厦颔首,对唐宇道:“你照顾好这里,我先出去坐诊了。”

    陆见微看向唐宇,“来吧,我们现在开始。”

    唐宇呆愣点头,“好......好。”

    “这是......”

    他刚说两个字,就听到外面一阵吵杂声。

    陆见微放下唐宇刚刚放在她手里的药材,从药堂迈步出去。

    长长的队伍不少穿着厚重的百姓对着正跪在地上一身单薄里衣的女子指指点点。

    “这姑娘真是不懂规矩,我们这些人都是在这里排了一夜的,她怎么一来就到了亓神医身边?”

    “可不是嘛,看这姑娘脸上还有伤呢,穿那么少,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哦......”

    “嘿,这大清早的跑出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发疯呢!”

    “发疯?!我之前倒是听说宋大人的大姑娘常常半夜发疯呢!去看过那姑娘的手帕交最后好像都疯了!”

    “妈呀!不会是鬼吧!”

    “这这这......”

    陆见微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女人——或者只是女孩身上,寒风猎猎吹在她身上,看起来单薄又无助,手指死死地抓着亓厦坐诊的小案几,低着头,颤抖着,指尖泛白。

    亓厦没有出声,半晌,他移开落在女子身上的视线,抬头看向案几前的病人,“你是哪里不舒服?”

    “神医,我——”

    男子正要开口,从另一面就冲出了几个家丁一样的人,见女子跪坐在地上的身影,喊道:“快!小姐就在那儿!”

    “抓住她!我们就能回去交差了!”

    “......”

    女子低着头,目光落在前面的一双绣花鞋上,她抬头,目光恳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能被抓走,我真的不能被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