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有明也知道自己该作些什么,他必须做好准备,天主教教民是法兰西征服越南最好的助手,他必须做好武装他们的准备,除此之外黄旗军的余部也早作准备,他很信任乔二池,但是这不代表他手上就没有其它的人选。

    在越南这个地方,只要有枪有饷,想拉多少队伍都不成问题,关健问题在于早作布局。

    阮有明抬眼望去,月落星稀,法兰西在越南最黑暗的日子即将过去:“柳匪帮,你给我等着。”

    从山西上行,柳宇可是带了不少物资来保胜,他知道山西是自己的根据地,但是山西离河内只有四十公里,实在太近了,所以他就在宣光开了一个分基地,由叶成林的乌鸦营负责,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在保胜买了两百亩地,作为自己的后备仓库。

    这次他把大部分的重迫击炮炮管都带来了,细柳营试制迫击炮,那自然是从轻型火炮开始,象这种重型炮管就准备诸存在保胜以防万一。

    除此之外,他也愿意和黑旗军的诸位营官交流交流感情,有了黑旗银行这层关系,大家都亲近多了,至少各个营官都很愿意替自己的营头争取下贷款。

    他并不知道,阴谋正在暗地中生成。

    苏穗细声细气地说道:“冰梅姐妹,我们应当如何奉主?”

    她仿佛一出生便是这样温宛如玉的性子,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倒是苏冰梅没有理会她,一边擦拭着手枪,一边说道:“我说过,这一回是以我为主,后天,我们更把这些纸币兑换成白银,然后立即走人。”

    她和普通的天主教徒不同,真正杀过人,而且天主教会培植她这样的人物,自然也是别有用心。

    她显得格外冷酷而强势:“我们明天可以为主奉献了。”

    四月初一是黑旗军关饷的日子。

    这一天一开市,甚至还没有成交一笔生意,肉铺上的肉价便涨了五文钱,谁都知道今天这是关饷的好日子,何况是这一关便是三个月的军饷,能不借机多赚一笔。

    肉铺老板见识多:“一关三个月,难得一见啊!我听说大清的兵,一年也就关九个月饷的月,还不好让我们见识一番。”

    他说的这是李鸿章的淮军,他们是四十天才关一次饷,算下去一年关九次饷,所以有个讲究,叫九关。以前黑旗军别说九关,就是六关也做不到,经常是饱一顿饥一顿,可是现在不同了,饷都足了,肉铺老板手上也多了七十多元的黑旗票。

    只是一想到这黑旗票,肉铺老板又嘀咕了一声:“这钱当会好使吗?”

    这两天那风言风语是接连不断,都说黑旗票子要毛了,为此黑旗军还特意避了两回谣言。

    可是票子要真毛了,又怎么办?他不由犹豫了一下,黑旗银行发行的是军用票,他们不提供白银和黄金兑换,只有到那些货栈才能兑现成白银,但是这些货栈都黑心得很,到他们那兑现不划算啊。

    正想着,他不由就抓起一把白铅钱,又摇了摇头,那边两个顾客已经过来:“给我打十斤肥肉!”

    这个时代的人们,因为油水少,还是喜欢肥肉胜过瘦肉,因为肥肉的价格也格外高一些,这肉铺老板看了一眼,当即手起刀落,剁下十斤肉来:“两位,十斤刚好!”

    今天生意格外好,因为黑旗军关饷的关系,所以物价都快赶上春节了,对于黑旗军的贫与富,这些小贩是消息最灵活的一批人。

    肉铺老板的生意好得更是不象话,才小半个早上,两只肥猪的肉就卖个干净,还好他昨天多准备了一头,正当他乐滋滋的时候,却听得些风言风语。

    他手上的黑旗票可是近百元,折合鹰洋那差不多是全部的积蓄了,可是他却听得有人在那里小声地说道:“黑旗票子毛了,你们还不赶紧出手!”

    “毛了毛了,黑旗银行给黑旗军发了二十万票子,现在全部出手了。”

    “这黑旗票根本就是在坑钱了,你们快点出手吧。”

    “听说法国人要同黑旗军开战了,现在军费已经批了一千万法郎,这黑旗军怎么可能打得赢。”

    与其它货币不同,黑旗票的信用是完全建立黑旗军和黑旗银行的信誉之上,但是用刺刀建立起来的信誉并不十分牢靠,因此听到这话,肉铺老板心中就有只老鼠在窜来窜去。

    谁都不容易啊,攒点钱真不容易啊。

    就当他犹豫不定的时候,就看到有几个人从摊位飞奔而去:“快去刘家货栈兑现票子,省得这票子毛了,分文不值。”

    看到他们着急地飞奔而去,肉铺老板也慌张了,他扔下杀猪刀,拿起手上的黑旗票子就往刘家货栈跑去。

    在保胜有六七家货栈、客栈是兼营兑换黑旗票的生意,但是没有一家的实力能与刘家货栈相提并论。

    而现在在拿到二万黑旗票的贷款之后,刘家货栈的生意更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甚至这几家兑换黑旗票的商号都结成了一个小小的联盟,由刘家货栈来负责相互之间周转头寸。

    对于今天的挤兑风潮,刘家货栈没有太多的准备,毕竟他们经营这么多年货栈也没遇到挤兑这回事,只是今天要发出这么多票子,还是特意事先调高黑旗票兑换白银的比率。

    除此之外,刘家货栈还准备大量的现金,光白银就一千多两,鹰洋三千多枚,铜钱、白铅钱无算,黄金、法郎、英磅、美元若干。

    但是在这个城市之中,他们是属于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在发现黑旗票面对兑换的大潮,他当即调高了兑换的比价。

    在这个比价上兑换硬通货,恐怕要吃上不小的亏,但是暗中观察的乔二池却乐开花了,他大声叫道:“黑旗票子毛了!黑旗票子毛了。”

    正当大家犹豫不决,他拿着整整五百元黑旗票奔入刘家货栈:“别问多少比价,都给老子换成鹰洋!”

    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大家的心一下子都活泛起来,但是对于刘家货栈来说,这只是小数字,他们按照收兑,接着又有不少人来承兑。

    正当刘家货栈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的事情,一个蛮俊俏的女子带着好几个保镖上门来承兑,她一开口便是:“两千元黑旗票,全部换成白银,越快越好!”

    比起五百元,两千元绝对是大数目,账房仔细查验了一番,这两千元全是真币,可真犯难了:“这位小姐,现在兑成白银可不合算了,我觉得您还是从长考虑的好。”

    “考虑什么!再考虑这票子就成了废纸了,四十万元票子压下去,谁顶得住啊!”她说话还算和气:“大掌柜,算我求您了!”

    这一波承兑可是带来连环反应,无数人带着手上的黑旗票纷纷赶来,甚至连一些黑旗军的家属都相信了这流言。

    不同的流言在城市中不断流传着,不是说黑旗军和河内的法军开仗了,便是说黑旗银行破产了,让心中无底的市民纷纷跑去刘家货栈。

    总算是刘家货栈实力雄厚,事先也准备了足够多的硬通货,为此他们硬是咬牙撑过这一波挤兑。

    白银已经去了三分之二,现在只能靠外汇和黄金吊命了,不过刘家货栈的关系企业甚多,能调度的头寸也多,不多时,整整五百枚鹰洋已经押进了货栈。

    看到这批调度过来的头寸,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却见得一个手脚灵活的小伙计故作从容地走进货栈,接着就和大掌柜的去后面议事。

    “大掌柜,我们要撑不住吧,快把刘将领和黑旗银行请出来吧。”

    “怎么了?我们刚调来五百鹰洋,怎么也能撑一个小时。”

    “我们是撑住,张家和白家顶不住了,挂白旗停业了。”

    大掌柜不由叫了一声“哎呀”,几家商号原来是相互调度头寸,白家和张家也曾来求援过,只是现在刘家货栈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力没办法接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