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手掌在衣袖下握成拳,握住掌心的触感。

    “是他。”顾溪亭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四叔他们,兴许已经猜到。”

    温鸾一愣,谋反两个字在嘴里绕了个圈子,到底咽了回去。

    “那顾家怎么办?四房……九娘不是说给了禹王府吗?”

    禹王这么说来,就是个坏人了。如果真是有谋反的打算,话本上总说会株连九族,那九娘岂不是……

    她这些年和九娘往来,知晓九娘的性子。虽然远不如和十三娘关系亲近,可好歹也是时常一块玩的伙伴,眼见着四房攀上了禹王,将九娘定给了禹王长子。如果……如果禹王府出了事……

    “九娘说给了禹王府,如果禹王做了什么事最后……那表哥你会不会受到牵连?”

    顾溪亭静默,声音微哑:“你在担心我?”

    温鸾低头:“如果你出了事,老夫人一定……一定会难过。”

    顾溪亭哭笑不得。

    这丫头,怕是年纪小,不光个子没多长,连心思都还跟个孩子似的。

    连十娘都开始为自己的亲事忙碌,她怎么……还没那份意思。

    “九娘嫁过去不会有事。就算禹王府……顾家只要自清,圣上不会动我们。我更不会受到牵连。”

    温鸾松了口气。

    这会儿四叔和阿兄应当在与宁王说事,她不好回屋,索性坐在廊下,与顾溪亭又说了许多话。

    等天色渐暗,她不觉得肚子饿,反倒是有些困倦。

    尤其是听着身边的人,轻声细语讲着自己过去在皇城司的那些故事,温鸾一晃一晃,眼皮发沉,下意识往人身边一靠,安心闭上了眼。

    舒服的床没能叫她睡好,反而是身边的这个人,带着令人安心的气味,眼一闭,很快就催着她睡去。

    顾溪亭没动,唇角却已经抿了起来。

    温伯诚不会出事。他还想着把人救出来,好让这丫头开开心心的,不掉一滴眼泪。

    不知道究竟在廊下坐了多久,依稀听到脚步声,顾溪亭这才扭过头。

    远远的,顾溪亭便看到了站在廊内转角的几人,为首者挤眉弄眼,正是宁王不错。

    而他身侧站着的一人,面容白皙,神色微沉,却是温家四爷温伯仁和三郎温仲宣。

    “我说你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影,原是在这儿陪着八娘说话呢。”

    宁王笑嘻嘻走近,刚要弯腰再说话,定睛一看,愣了愣,“睡了?”

    顾溪亭小心扶起温鸾,将人交给温仲宣。

    后者看他一眼,不发一言,横抱起温鸾就走。

    温鸾倒是睡得昏天暗地,毫无反应。

    “八娘这几日心事多,累了。方才多谢顾大人照拂。”温伯仁原本发沉的神色,在兄妹俩从身边经过后,一瞬收了起来,面色如常地拱手行礼,“还是之前,顾大人救了八娘的命,这事待阿兄平安归来后,温家定会登门道谢!”

    顾溪亭看着他的脸色变化,唇角微勾:“不必客气。”

    他恨不能将那丫头捧在手心里护着,又哪里会愿意看她受到伤害。

    他在去甘州的路上,几次梦见她,梦见她笑吟吟的眉眼,梦见她偎在祖母膝头撒娇时候的笑颜,梦见她满是针眼的手递来绣工寻常的鞋垫,梦见……梦见她低声唤着“表哥”……那时候就知道,这辈子,他栽了。

    心甘情愿地栽了。

    “你们客套来客套去的,委实有些累人。”宁王把手一伸,揽过顾溪亭的肩膀,冲他笑道,“听说这镇上有好酒,不如我们去喝上两杯?”

    宁王的贪杯,人人皆知。

    温伯仁面色如常,显然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顾溪亭却看着他,从肩膀上拿下了他的手臂:“殿下确定要这时候去喝酒?”

    宁王眨眨眼:“自然是顺便去打探点消息。”

    他那堂弟,向来不是个正人君子。人前儒雅稳重,人后却也是个贪杯贪色的主,要他一晚上无酒无女人,怕是连山头都要给掀了。

    宁王说完,又去看温伯仁。

    温伯仁摇头婉拒:“殿下盛情,只是此前的事,叫下官心下不安,还是守着八娘等消息的好。”

    宁王也不是非要拉上第三人,当下摆了摆手。

    温伯仁一走,宁王脸上的笑就散了去:“我那王叔何时这般心急过,竟然连世子都派出来了。”

    “不见得是他心急。”顾溪亭道。

    宁王看他:“不是王叔心急,难不成还是我那堂弟?”

    “为何不能是世子?”顾溪亭走到马厩前,“禹王不缺儿子,也从没说过世子的位子谁坐了,谁日后就笃定能继承爵位。世子想在禹王面前表忠心,表能干,就会不顾一切地为禹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