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你一句话的事,我去说服他们。”

    “诸葛……只有你懂我了!”

    “诸葛犀,你也想当大将军吗?”

    “不,我不想。我说过的,跟在你身边就好。”

    可我不信。

    诸葛犀看着顾剡解开他自己身上的包裹,逐一把酒水摆上。

    “我去那边看看。”顾剡说。

    诸葛犀慢慢坐在地上,姿势随意。“我腿脚不便,你可别说我没礼数。”

    “想来,也是很久没和你好好说说话了。”

    “见面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话好说罢。”

    诸葛犀伸手,蹭了蹭冰冷的墓碑。

    “为什么先走了,嗯?”

    “你走那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本来说好以后要是谁不幸战死沙场,另一个要报仇的。可惜……这辈子我是要食言了。”

    “那下辈子我去砍他?”

    “你以为我会先道歉么?”

    “想得美。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我记得你怕冷怕得要死,头一年去塞外,狐裘都包不住你,非要挤在我身上……”

    “黄泉路冷,你要是怕,先等我一会儿。”

    “最后一杯践行酒,暖暖身子。”

    诸葛犀举起一杯酒,郑重而缓慢地淋在了墓前。

    “走罢,回去了。”

    第12章

    下山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但顾剡步履极稳,诸葛犀几乎没受什么颠簸。

    进了城门就好一些,大鸿的宵禁并不严格,坊市融合,灯火通明。可能因为清明的缘故,行人比平常少一些。

    顾剡回想起刚才孤坐在姜广成墓前的诸葛犀,一时五味杂陈。

    “其实我……”

    却被前方的打斗声打断。

    顾剡心神一凛,快步闪开脱手飞来的绣春刀。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哪里来的杂鱼!啊,顾千……”正欲回退捡刀的的一名锦衣卫惊道,剩下的话被顾剡硬生生瞪了回去。

    “前面不安全,还请到别处去避避。”

    顾剡不敢转身,怕伤到诸葛犀,只得直直退后。

    须臾间,贼寇发现了他们,自以为抓住破绽,挑了个软柿子捏,飞身过来想要劫持。

    顾剡腾不出手,用脚尖挑起路边木板踢了过去。

    贼人刺破木板,大喝一声抬剑往下劈,一击不中,复又用挑、砍、突几手攻击。顾剡连连避让,对方愣是连衣角没碰着,此情此景就连锦衣卫也要暗暗叫好。

    顾剡腿法随稳,却也难以攻击。正是敌人露出破绽之时,顾剡突觉耳边风声呼啸,那贼寇遂被一根木棍捅中了肚子。

    “我手上没力气,还烦请各位差爷自个儿收拾了。”诸葛犀淡淡道。

    “兄弟们,上!”锦衣卫忙上去补刀,把人捆严实了。

    顾剡却并不觉得轻松,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先回去再仔细分说罢,千户大人。”

    “你……”顾剡呼吸急促起来。

    “我什么。”

    “你早知道了。”

    “我本来不想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诸葛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比如皇帝想铲除诸葛家?”

    第13章

    “诸葛家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眼下姜家、杨家、王家已成气候,相互牵制,多出来的诸葛侯府自然欲除之后快。”诸葛犀卧在塌上,懒洋洋道,“近几年诸葛诞和诸葛宏毅动作太大,也是树大招风。”

    “皇帝大概早就动手了罢,也许我落马正是出自皇帝的授意,或者默许。”

    “五年明里暗里的打压,唔,既然来关照我了,说明也快到清算的时候了罢。”

    “让我猜猜,皇帝把你安插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顾剡缓缓地吁出一口气:“诸葛公子当真的料事如神……不必猜了,就是想看看您会出马救他们不。”

    “卖官鬻爵、买卖盐债、私养亲军、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难道不包括我的性命么?”

    “那您是想插手了?”

    “不,我不想。”诸葛犀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烂命一条,又不值甚么钱,犯不着同皇帝老儿作对。”

    顾剡黯然,上前半跪着执起他的手:“我可以去同皇上求个恩典。”

    “多新鲜,你凭什么去求?”

    话刚出口,诸葛犀对上顾剡的目光,方才想起太后的母族似乎是姓顾。

    “那也不成,威胁到皇权,就算你是太子也没有情面可讲。”

    “我去试试,如果您愿意答应帮助我们,大约万岁爷会同意。”

    诸葛犀哂笑道:“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去死?”

    他作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遂挣脱了顾剡。

    顾剡只觉自己脸皮子要烧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双臂垂在身侧,握紧拳头,似乎不忍放逐小公子留下的余温。

    他低着头,眼睛却看向别处:“是,因为觉得很可惜。”

    “而且我确实……想要疼惜你。”

    猜测和亲耳听到果然是不一样的。诸葛犀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堪堪蹦出个“啊”字。

    鲜衣怒马的诸葛犀,随意游遍长安街便斩获芳心无数,即使对方倾国倾城也不为所动。

    第14章 坠马之后,许是落差太大,一个顾剡就能轻易让他心神不宁起来。

    顾剡告假一日,八成是进宫述职去了。

    诸葛犀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突然一下就觉得安静过了头。

    下棋也没什么意思,他现在也琢磨不动,甚至连胳膊都懒得抬。真真正正地体味到了闲敲棋子落灯花。

    尤其是失手打翻了粥之后,越发郁闷起来。

    百无聊赖之际他听到微弱的一声猫叫。

    “?”

    一只瘦小的黑猫不知从墙里哪个破洞钻进来,喵喵叫了几声,约莫是饿的,两眼放光地盯着地上淋淋的肉粥。

    顾忌到还有生人,一副欲吃又止的模样。

    诸葛犀迷茫地看了会儿猫。他很少碰见这玩意,诸葛宏毅的小妾以前养过一只,还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他卧房边上。此后他也没再对猫关注过。

    此刻他却突然对这个小东西萌发了一点好奇心。

    他靠回椅背上,敛去声息,目光紧紧跟着逐渐大胆起来的猫儿。

    神奇的是,小猫填饱了肚子,就在他脚边懒洋洋地躺下打盹晒太阳了,好似他真的就像一棵树。

    诸葛犀微微动了动脚,小猫机警地跳起后退,连毛都炸了。

    不知为何有些可怜可爱……诸葛犀慢慢地接近,于是双方就在不断试探中,接触了。

    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活物,诸葛犀手心都沁了汗,生怕哪里给它捏碎了。

    小猫则开始心安理得地趴在他肩头。

    暖乎乎的,又小心翼翼的……有点像顾剡。

    等雨开始下起来的时候,诸葛犀动弹不得,只得把猫放走。

    小猫转悠了一圈,又回到他脚边扒拉,想回到怀抱里去。

    如此往复,直到顾剡匆匆赶回来,雨大得蒙了视线。

    “你怎么在淋雨!”顾剡撑着伞跑过来就要扶他进屋。

    “等一下,你帮我把它送出去。”诸葛犀无论如何都不肯先走,“送远一点。”

    “为什么,它想亲近你,不如就先养着。”

    “我一个瘸子,哪里顾得上它。”

    顾剡无法,快步出去放走了猫,回来给诸葛犀烧水洗澡,姜汤一通猛灌,好在身体没有大碍。

    雨下得太大,气味都被冲散了罢,猫再也没来过。

    不速之客却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敦叙九族,前王令典;继世之义,列代旧章。咨尔定国侯嫡子诸葛犀,持身淑慎,制行端良,知过能改,爵齿兼尊,夙蔼宗支之举,亲贤并茂。振振夙谨于威仪,翼翼甫趋于表著。有华人物,克肖父风。是复用封尔为世子。尔其修德而固宗子,永底维城之安。继世以立诸侯,载显象贤之美。钦予时命,告于文人。钦哉!”

    面皮白净的大太监眯起眼道:“世子爷,领旨罢。”

    第15章

    诸葛犀一朝坠马,又一朝复上枝头。

    锦衣玉食的世子爷不缺人为他鞍前马后,自然也不会缺一个业余的顾姓仆从。

    “老顾,你可算回来了。我这几日外出公干,今儿咱俩才来得及碰面。”锦衣卫副指挥使宁明道,“头儿让咱一起进宫面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