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得楚文涛蜡黄的老脸红光满面,喜笑颜开。

    李檀茗也跟着呵呵笑。

    若不是扑了层贵妇牌子的粉,脸庞上似有若无的厚重面具险些被她扭曲虚假的笑容震碎在地。

    古怪虚伪的相处模式。

    秦生受不了。

    等他们用完餐,才自己下楼。

    “爸,这按摩椅是我从德国特意运回来的。”

    “好儿子,真孝顺……咳咳咳……”

    “您的手臂还在疼吗?”

    “爸老了,身体衰竭,疼是必然,没有办法的事……”

    “我想给您再邀一个针灸师傅,疏通静脉,专门治疗手臂疼痛,可是按摩椅太贵,没钱了……”

    秦生将海蜇皮拌进饭里。

    一边听楚轩昂忽悠人的鬼话。

    昨天李檀茗看了按摩椅说了。

    国产杂牌,小生产商出的劣质商品,送给她都不要,超市里几百块就能买来了,也就骗骗年老昏花的糟老头子。

    一顿绵里藏刀的暗讽,直接把楚文涛一起骂进去了。

    可见她对长年累月的啃老,不满已久。

    楚轩昂骗来的钱,除了赌博,都买毒/品去了。

    他的毒/瘾已经到了发作频繁的地步。

    买主知道他是条大鱼,每次开价比别人高一筹,长年累月,坑了不少钱。

    他们会在城郊的一栋废弃大楼里交易。

    原本秦生不知道。

    有一天楚文涛问起,楚凌帮忙掩护时,无意间说漏了嘴。

    当事人没注意,秦生却觉出了问题。

    阿素跟了三天,果然发现了一点猫腻。

    ——楚轩昂给一名流浪汉的钱太多了。

    换成现金,整整一行李箱。

    这名流浪汉,却不是平常与他交易毒/品的人。

    第四天,阿素再想跟时,楚凌敏锐感觉到了状况,装作不经意道:“秦先生,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的女佣?特别是下午,别是整日偷懒,菲律宾女佣懒惰贪婪是出了名的,可要小心点……”

    此话一出,楚轩昂有所警觉。

    之后的几日下午便呆在家里,半步不出。

    李檀茗开始频繁催促他卖房。

    秦生在楚家老宅住了一个月,眼见拖不下去,幸好楚轩昂的毒/瘾又上来了。

    阿素一举一动被监视着,再行动很不方便。

    秦生想要自己跟踪,但阿素死活不肯。

    一双黝黑的眸子巴巴望着他,口齿不清,声称小少爷敢这样做,她就吊死在楚家老宅。

    秦生吃软不吃硬,只好将想法收了起来。

    最近,他不太会梦到楚辞奕了。

    总是半梦半醒,睡不太着。

    大概新环境的原因,枕头和床单蔓延着一股干净的太阳味。

    不再是熟悉的薰衣草清香了。

    一旦适应了什么,再想更改,便难如登天。

    ……

    半夜三更,秦生迷迷糊糊上厕所。

    李檀茗卧室的灯还是亮着的。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小声谈论。

    仿佛受到某种蛊惑,秦生原地不动了。

    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惊愕道:“你怀疑楚辞奕没死?”

    “嗯。”另一声音,是年轻低沉的男性:“还有那栋别墅里,根本没有名贵的画作,是我骗您的。”

    “……你骗我?”

    温柔的女声,应该就是李檀茗,她没缓过神,有些不敢置信。

    低沉的年轻男性,像是楚凌的。

    楚凌平时话不多,但秦生总吃不准他的意图。

    有时候,好像和楚轩昂站在同一条战线。

    有时候,暗地里发现了什么,又默默藏在心里,刻意避开了他。

    “我和楚轩昂闯进去的时候,你知道那女佣说什么?”

    “那个菲律宾女佣?”

    “嗯。”楚凌顿了顿,然后道:“她说,别墅的房产在不久之前,已经过户给‘小少爷’了。”

    “小少爷?”

    “就是那只不好糊弄的金丝雀。”

    李檀茗沉吟:“菲律宾女佣说错了什么吗?”

    “在一起五年,偏偏出事前过户?”楚凌扶了扶眼镜:“妈,那具尸体没验,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楚辞奕不死,一定会想办法联系那只小金丝雀的,所以我才撒了谎,好让您同意他住进来。”

    “现在的情况呢?”

    “没异样……楚辞奕……”楚凌犹豫着说道:“可能真死了……”

    李檀茗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以防万一——”

    后面的话,秦生听不清了。

    “可能真死了”总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徘徊。

    回过神,李檀茗的卧室已经熄灯了。

    门把转动,楚凌从里面走了出来,和发愣的秦生撞了个正面。。

    “你听到了什么?”

    “什么没有。”

    秦生耸耸肩,与他擦肩而过。

    ……

    清晨的一缕阳光洒落。

    被浓密的树叶过滤,照映出斑斑驳驳的光辉。

    阿素敲了两下房间的门,发现没有回应,以为小少爷还在睡觉,便没在意。

    直到日照三杆,秦生依然不见踪迹,才隐隐觉得不对。

    便急匆匆打开秦生的卧室,竟然没有上锁。3

    被单凌乱,空无一人。

    阿素有些慌了。

    她问了老宅里的帮佣和保姆,一无所获。

    好端端的人,宛若一团空气,直接消失了。

    她一下子方寸全无。

    无奈只得提着裙摆找到了楚家夫人。

    李檀茗化着淡妆,穿着真丝睡衣,头发高高挽起,优雅恬静。

    闻言,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秦生不见了?”

    第34章

    秦生身处黑暗之中。

    醒来时头痛欲裂,眼睛蒙着布。

    一股发霉的味道铺面而来。

    动了动,手和脚被绑住了,眼睛看不见,嘴里塞着抹布,无法出声。

    他想起来了。

    昨晚听到李檀茗和楚凌的谈话,后半夜失了眠。

    凌晨四点半,楼下频繁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秦生觉得奇怪,将门开成小缝看了一眼——

    来人竟然是楚轩昂。

    周末,照理他会和狐朋狗友在高档公寓里聚会。

    保姆和帮佣还在沉睡。

    他们小声聊了一会,匆匆出了门。

    秦生想跟上去看看,但阿素曾经的叮嘱蓦然在耳边回响,心中警惕。

    奇怪,不会有诈吧?

    才偷听到李檀茗的谈话,接着便有了行动。

    ——可再犹豫,楚轩昂就没影儿了。

    秦生还没想好,脚比思想反应快,率先跟了过去。

    他们上了车,一路往平常交易的废弃大楼驶去。

    大清早,难道毒瘾又犯了?

    秦生难免有些失望,要不是不愿打草惊蛇,都想直接报警,把窝点一锅端了。

    秦何琼也有毒/瘾。

    发作起来六亲不认,被秦生母亲以死相逼,才戒了一阵,后来时好时坏,秦生几年不跟他见面,也不知复吸了没有。

    楚家两兄弟上了四楼。

    秦生怕被发现,跟得远,他们站风口处比较显眼的地方,似乎在等人。

    没过会,那名收了巨额现金的流浪汉又出现了。

    阿素给他看过照片,土褐色的绒线帽,灰白脏兮兮的布衫,破破烂烂的拖鞋,虽然看不清脸,装束一模一样,没有变过。

    三人攀谈起来。

    秦生穿着睡衣跑出来,冷风萧瑟,冻得直发抖。

    他听不见远处究竟在讲些什么,又急又难受。

    甚至有点后悔,搞什么啊……

    天寒地冻,他就这么想查清楚那个混蛋的死因吗?

    哦,好歹送了一套房子。

    若真是亲兄弟自相残杀……

    秦生想,他就把真相爆出来,让那混蛋安心投胎。

    攀谈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楚家兄弟和流浪汉分开。

    秦生跟上流浪汉,发现他在离开废弃大楼后并不急着回去,反而转了几条街,兜兜转转进入一条巷子,巷子前尾有灯,里面昏昏沉沉看不清晰。

    流浪汉脱了绒线帽,将伛偻的背挺直,似乎并不矮小,中等身材,背部宽阔,微胖。

    看摸样,他很厌弃身上这番装束。

    绒线帽一脱,装进胳膊挎着的麻袋里。

    再近一些,就能看到脸了。

    一脚踏进巷子口,秦生把脚步声放得极低。

    五十多岁,保养得体。脸颊上皱纹不多,完全不像捡了多年垃圾,食不果腹的模样,这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