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难以进入,我呼吸急促而困难,苍白的面孔被憋到发红。

    “我要出狱。”

    缠在脖子上的铁镣铐愈来愈紧,呼吸愈来愈难,脑袋缺氧性地发涨,耳朵不停在嗡鸣。

    棠鹤生,真的想要杀了我。

    “做梦!”

    我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襟领,瞪着他。

    “你害怕了,棠警官?”

    “我怎么能让你出狱,重温?”

    “那你永远也不知道。”

    棠鹤生攥着铁镣铐的手指用力,攥到指骨发白。

    他的眼瞳,骇人的阴沉。

    “好!”

    他蓦地松了手。

    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棠鹤生睥睨着在他脚边喘息的我,攥着我的领口,拎起我。

    我歪着头,苍白着面颊。

    “最好能找到。”

    看着他阴鸷的眼眸,我丑陋难堪地笑。

    “棠警官,我就在这等着你了。”

    闻言,他狠狠地将我一掷。

    我重重倒在地上,脑袋昏沉发涨得厉害,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滑倒在地。

    棠鹤生冷睨着,沉沉一声冷嗤。

    “带她回去。”

    闻言,监狱长走上前,粗鲁地将我拉起。

    我惨白着脸,跟着监狱长走回监房。

    回到监房,我躺回那张单人的小床上。

    那束光透过窗照在我脸上时,我僵直地躺在床上,呼吸幽微,面如纸白,像死人一般。

    我已,濒死。

    ☆、fifth.

    我又做梦了。

    梦里,我站在雨里。

    细密的雨润湿了我的头发,雨水顺着发丝滑落。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谁,又像是被谁抛弃。

    重重的雨雾里,有人撑着伞缓缓踱来。

    考究的黑色皮鞋踩着雨水流淌的地面,那人停在我面前。

    那人手中撑着的黑伞半遮半掩。

    那人的模样,似隔了万千山水朦朦胧胧。

    我只看见,那人精致的下颚上一抹淡淡的美人裂。

    黑色的伞微微倾斜,那人为我遮起头顶的雨。

    我抬着眼,看着那人。

    隔着雨,隔着雾,那人问我,“你在这做什么?”

    雨水润湿眼睫,我机械地眨动眼。

    “我在等阿远啊,他又跑出去玩了。”

    “下雨了。”那人道。

    “是啊,下雨了,可阿远没带伞。”

    “你也没带。”

    “阿远也没带。”

    黑色的伞边轻轻抖动,雨滴滴落在我脸上,眼睫像蝶翼般轻轻扇动。

    “给你。”

    那人递给我一柄黑色折伞。

    站在雨里,我接过伞,却未撑开。

    “你知道阿远去哪儿了吗?”

    那人站在伞下,不说话。

    “我想去给阿远送伞,他从来都不喜欢打伞。”

    那人静静地撑着伞。

    “你回家吧。”

    我转过脸看那人,几分不高兴。

    “阿远还没回来。”

    雨愈下愈大,那人沉默地陪我站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你回家,或许就能看见他了。”

    走之前,那人这样跟我说。

    我仰了仰面,任由雨水落在脸上,像眼泪般滑落面颊。

    梦最后,我撑开了手中黑色折伞,站在雨雾里。

    梦里,我一直在等着人,等着和谁一起回家。

    梦只是梦,终究会醒。

    醒来时,我还躺在监房里那张单人小床上。

    自始自终寂寞地,一个人地。

    喉头又开始发痒,我捂着唇,破碎地咳。

    我看着手掌心。

    温热黏稠的液体自指缝溢出,一滴一滴溅在地上。

    一团腥臭的污血。

    我抹了抹,擦干净掌心。

    最近,我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似有东西在不停地流失,各项器官机能退化得迅速。

    身体,好似更加残破不堪。

    像是要死了一样。

    我伏在床边,不停地咳。

    咳声破碎,似要将身体里的器官都要咳出。

    头颅斜斜低垂,我疲倦地闭着眼倚在墙壁上,面孔惨白而丑陋。

    “1309,有人来看你。”

    监房外,监狱长喊着。

    我缓慢地抬眼。

    隔着监房那扇铁门,我看见那方透明玻璃窗后的眼睛。

    漆黑静谧的眼底,幽邃乌浓。

    同样熟悉的目光。

    令人心痛的目光。

    我记得,那是法庭上指控我的那位医生。

    那个前几天刚和我通过话的人。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然后捻着袖口一下一下擦干净嘴巴。

    李闻檀站在监房外,看着我的背影。

    “开门。”

    “这是棠警官特别要求看管的犯人。”

    细长的眼尾一掀,李闻檀微斜着目光,淡睨着监狱长。

    那双眼瞳下,那张精致的面孔愈显清冷。

    “我是她的心理医生,如果她在审理期间发生意外而影响审判结果,这之间的责任将是你和棠鹤生不能承担起的。”

    监狱长皱眉。

    “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李闻檀轻轻颔首。

    监房门沉沉打开,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一步一步地,李闻檀踏了进来。

    我背对着他,心里开始默默数起他的步数。

    17,18,19。

    “别再走了,就在那里吧。”

    刻意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

    那是我与他的差距,不可消除。

    李闻檀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

    “你怎么样了?”

    “棠鹤生要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我扯动脸皮,笑。

    因为不信。

    “没有棠鹤生,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闻檀垂下好看的眉目。

    “之前我是刑事司法局的律师长。”

    我沉默,像在法庭上被指认时的沉默。

    “棠鹤生说,你想出狱?”

    枯白苍老的指头一下下地抠着水泥钢筋的墙面,指缝里藏着灰和污血,一片肮脏。

    沉默良久后,我问道,“你能帮我?”

    “好。”

    回答的干脆。

    我又笑,不阴不阳地笑。

    讥讽又薄凉。

    “那我等你来接我。”

    “好,你等我。”

    信誓旦旦。

    我却不信。

    李闻檀来了,又走了。

    那个狭小阴暗的监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抠着墙面,一下一下。

    指头抠破,墙面渗了血。

    我已然麻木。

    “我很快就去找你了,阿远。”

    再见李闻檀,是在监狱外。

    监狱外,停靠着一辆面包车。

    我抬头,阴沉昏暗的天,似欲雨。

    面包车门被人拉开,是棠鹤生从上面走下来。

    我睨着他。

    棠鹤生冷漠的目光。

    “如果你能找到那人,我会向上面为你申请减刑。”

    我垂下眼。

    “找不到呢?”

    “终身□□。”

    我弯腰,钻进面包车里。

    后座上,坐着李闻檀。

    白衣黑裤,沉静的眉眼。

    我兀自地选择一个靠窗的位置。

    棠鹤生上车,坐在我身旁。

    车缓缓启动。

    前面的司机问,“棠警官,去哪?”

    我说了一个地名。

    棠鹤生转过脸,看我一眼后对司机道,“按她说的做。”

    我继续地看着窗外。

    没多久,天空飘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刮进车里,我缓缓摇上车窗。

    雨天路上车辆少,偶有遇到几个红绿灯。

    等到红灯变绿,时间真的很漫长。

    假装未注意到坐在后方的人的视线,我阖上眸,假寐。

    快到地方时,旁边的棠鹤生一直在和谁通话。

    我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当听到窗外熟悉的广告语时,我睁了眼。

    看着窗外高大的现代化建筑,我表情麻木。

    面包车缓缓驶过那幢建筑楼,转进了地下室的停车场。

    停车场,隐蔽的一隅,面包车熄了火。

    在车里,棠鹤生重新又给我戴上镣铐。

    我没反抗,也没说话。

    之后,面包车门拉开,棠鹤生硬地拽着我下车。

    李闻檀没下来,就只有我和棠鹤生。

    或许是害怕被人发现,下车后,棠鹤生给我戴上手套,遮住我腕上的镣铐。

    走出停车场,棠鹤生和我站在大街上。

    这是一片闹区,车马如龙。

    “现在去哪?”棠鹤生沉声问我,他左手架着我,几分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