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手触在她的肌肤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薄茧。

    “执首如果想打架,这里不是个适合的地方,不如留些力气,想想怎么出去吧。”他淡淡道,说完便松开了手。

    凤栖飞一根一根放松着被捏痛的手指,向前走了一步,“陆师爷的功夫如此高深,想来也不会被这些小小机关困住。”

    她俯身蹲了下去,用手摸了摸身下的木板,光滑而干燥,于是便直接坐了上去,“麻烦您点个火吧。”她将腿盘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良久的沉默过后,身后亮起了火光,四周都被照亮,景象一下就显了出来。

    这里是一处不大的密室,四面都是墙,站起来伸手就能触碰到入口的砖块,而下面凤栖飞低头看了看。

    她身下竟然是一口棺材!

    轻吸一口气,她眨了眨眼,这是给来这里的人准备的?还是说想让他们陪葬?

    她原地转了个身,看向靠在墙上的陆无迹。

    他垂着眼,落下的睫毛修长而浓密,他的嘴唇很薄,却有很好看的唇峰。

    一只手懒散地举着,火折被握在虎口处,十分稳当,他视线落在虚无处,应该在想着什么事情。

    凤栖飞欲言又止,停下正要说话的动作,放松了身体,眼神转开落在别处,也是一动不动。

    两人被关在这墓室里,竟然都不慌张也不着急。

    只有火光静静地燃着,但这一次,它再也没有随风跳动过。

    片刻后,陆无迹回神,他下到棺材旁边的平地上,将火折平稳地立在棺材正中,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包油纸包着的东西。

    凤栖飞挑了挑眉,看来这位也还算是个正常人,真不至于叫人干活还不给饭吃。

    他拿出来之后没有马上打开,看着手里的油纸包好像想起了什么。

    凤栖飞受不了他这副慢吞吞的样子,一把拿过油纸包,两下就把它拆开来了。

    里面是两个白面烤饼,是这一带很常见的面食。

    刚出锅时也是喷香的,外面酥脆,里面软嫩,这种饼的水分不多,可以保存较久,很适合长途赶路的人携带。

    凤栖飞拿起其中一个饼,想掰下一块尝尝,用了两次力,竟然掰不动。

    她愣了一下,不再执着,直接将饼放到嘴边咬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又将其放在眼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整张饼非常完整,只在最顶上留下了一排齿印。

    凤栖飞把它放回油纸包里,又将油纸按着折痕包好,然后看向一旁站着的人。

    此时,他们的目光刚好能持平。

    陆无迹眼里淡淡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凤栖飞皱着眉,直接道:“这饼至少是三天前的了。”

    三天前,按那匹汗血宝马的脚程,他应该在归庆。

    归庆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县城,城外有一处歇脚的地方,有好几家茶馆、面摊,卖这种饼的也有不少。

    “抱歉,我没注意。”陆无迹轻轻勾起嘴角,眼里几乎没有笑意,“出去之后定会补偿青蝉执首,望执首切莫放在心上。”

    他的眉间明明放松着,可总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戾气萦绕其中。

    看着他的神情,听着这话,怎么说呢,像甜粥里藏着蛇毒。

    明明说着还算客套的话,可这一瞬间,凤栖飞却感觉自己全身都起了凉意。

    这一定是他最习惯的表情和说话方式。

    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削瘦的人像沙漠蜃景中的一株沙苁草,明明离得很近,却又隔在千里之外。

    这人三天前的干粮都还带在身上,看来平时也是个不好好吃饭的。

    虽然他有没有饭吃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但是她也不愿意吃独食。

    凤栖飞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买来的糕点,“这种事怎么能让您来操心?查这案子本来就够费神的了。”

    她将糕点摊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糯米糕端端立着,一股清香味瞬间散开了来。

    伸手递了过去,“随手买的糯米莲子糕,您尝尝吧。”

    陆无迹眼里闪过讶异,顿了一会儿后,他轻笑了一声,“青蝉执首林下风范,鄙人惭愧,您请自用吧。”

    他仰头靠在墙上黑暗处,慢慢褪去了脸上所有情绪。

    遭到拒绝是她意料之中的,凤栖飞收回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味瞬间溢了出来。

    糯米十分软糯,不会粘牙,莲子口感细腻,清香味恰到好处。

    她淡淡瞥了瞥旁边的人,黑影下只有一个孤独的轮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说不出的萧索寂寥。

    她皱了皱眉,道:“这也太甜了。”也不着急咬第二口,继续道:“莲子和糯米其实一点也不搭。”

    状似细细回味之后,又有些讶异道:“这里面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终于感觉到有人看了过来,她抬眼望天作思考状,再看向手中的糕点,然后在他即将收回眼之前,看了过去,“你知道芦苏子吗?”

    她的神情非常认真,眉眼间带着怀疑的思虑。

    陆无迹看着她皱着的眉,接着扫了一眼她手中缺了一个月牙口的糕点,没有说话。

    芦苏子是一种很少见的毒药的药引,单独吃时并不会有事,但如果食用前后服用过相关毒药,便会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