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警官望向走廊另一端。阿达正要前往的是停车场的方向,而另一边则通往饭店后门。

    “快,送他去医院。”葛警官丢下一句,转身跑向另一方。这纯粹是一种赌博,饭店有多个出入口,他指示下属守住宴会厅,没料到犯人早已离开现场,如今他只能猜测对方逃走的路线。

    就像一只瞎眼的老鼠,在有如迷宫的仓库乱闯,找寻那一片小小的干酪。

    然而葛警官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他押对了。

    就在饭店后门的一个员工出入口前,他看到一个穿黑色礼服的背影,耳朵挂着耳机,正伸手握着门把,准备推门离开。

    “别动!举起双手!不然我开枪!”葛警官举起手枪,大喝。对方身子微微一震,没有继续扭动门把。

    “你是聋子吗!给我举起双手!”葛警官再次喝道。

    男人缓缓举起双手。

    “你是葛警官吧?”男人背对着葛警官说,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半点惊惶。

    “你是凶手吧?”葛警官没有回答,反问道。他慢慢一步一步走近。他知道对方是危险人物,不敢掉以轻心。

    “幸会啊,葛警官。”男人没回头,说道。

    “你就是杀死史密斯医生、会场中的保镖和警员,以及田老板的杀手吧。”葛警官说。

    “对啊。”男人没有犹豫,一口承认。

    “你就是‘气球人’吧?”

    男人静默两秒,回答:“没错,是我。我知道这名字迟早会传到你们耳中,只是没想到你早认识我。我这几年似乎接了太多工作,太显眼了。我想,这名字在不久的将来会变得家喻户晓吧,嘿。”

    “少给我得意忘形。”葛警官骂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杀死他们的?”

    “商业机密。”气球人笑着回答。

    “妈的,少给我耍嘴皮子。”

    “你告诉我你怎么识破我,我就把手法告诉你,当作交换,好不好?”

    明明自己占了上风,怎么对方的谈吐还这么自信?葛警官感到奇怪。这种心情使他停下脚步,没有再走近。

    “我们被你彻底耍了。”葛警官皱着眉,“直到刚才,我还以为你寄预告信、杀害田老板只是哗众取宠,但我现在知道那是你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步骤。你是为了混进宴会才这么做。”

    气球人没有回答,背对着葛警官,静静地聆听着对方的推测。

    “你知道今天的宴会宾客非富则贵,主办的布伦特史克会雇用保全公司,别说杀害执行长,就连进入会场也极为困难,因为假扮宾客、记者或保全人员,也很容易被识破。于是你采取了一种异想天开的方法,发出预告信,杀掉保全公司老板,使警方介入事件。”

    气球人露出微笑,不过葛警官看不到。

    “我们就是掩护你的工具。由于是高级宴会,所有人都会穿上礼服,你先是扮作保全人员——或许你从田老板那儿盗取了公司的资料和证件——混进来,然后变成‘双面人’:在保镖面前出示伪造的警员证,在警员面前出示保全人员证件。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在宴会厅中自由出入,因为我们跟保全公司的人员不熟稔。”

    “没错。”

    “你是事先在部分警员和保镖的食物中下毒吧?让他们心脏病发。而最关键的一刻,就是你预先让史密斯医生的一名贴身保镖在台上出意外,自己再混上台帮忙,假装病发后顺利逃到医疗室。那时候,你已经在史密斯医生的座位动了手脚,设置了死亡陷阱,让他惨死,对不对?”

    “你误会了,”气球人说,“我假装发病并不是为了逃走,是为了下手喔。”

    “下手?”

    “你说我在座位动手脚、设陷阱,你有见过可以把头颅扭十几个圈的隐形陷阱吗?”

    “没见过,但你做到了。”

    “别太抬举我,我不是魔术师,只是一个杀手。”气球人朗声笑道。

    葛警官不知道的,是气球人真正下手的时间点。由于史密斯医生是知名人物,气球人根本找不到方法接近,就连握手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办不到,这令他非常苦恼。更麻烦的是目标人物只逗留三日,他得在三天内完成任务。气球人出道十年,首次遇上让他觉得无法完成的委托。

    于是他如葛警官所言,决定铤而走险。

    他以双重身份混入会场后,装作不经意地跟受害者一一接触,使他们在适当时间出现心肌梗死的毛病。为了让葛警官知道这不是巧合,他特意输入“左手绕到背后”的指令,让葛警官联想到有人在背后策动事件。这样子葛警官和保全人员才会安排更多人守护史密斯医生,自己下手时就更加不显眼。一名普通的警员或保镖很难在没人留意下跟这种大人物握手,所以气球人才会假装发病。即使史密斯医生担任药厂执行长,他仍是一位医生,一位医生看到有人倒下自然会进行急救,当他伸手替气球人量脉搏时,气球人输入了使对方致命的指令。

    因为史密斯医生的本能反应,气球人才有机会下手。

    阿达没死,是因为气球人输入了不同的指令——他血管里的空气栓塞比其他死者少一半。这么做是为了让阿达被送到医疗室,如果只有气球人一人经“急救”后活命,很可能引起葛警官的注意。

    这些事实都远远超乎葛警官的想象。

    “管你是魔术师还是杀手,你这次也得认命了。”葛警官说,“我已经告诉你我的推测,说,你到底用什么手法杀害史密斯医生?”

    “嗳,你的猜测不是全对,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的手法呢。”气球人以嘲弄的语气说,“我顶多能告诉你,史密斯挂了,高兴的人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妈的,回到警局,由不得你不说。”气球人的态度激起葛警官的怒意,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给我慢慢转过身来。”

    “如果我拒绝,你打算怎么办?”

    “你可以做无谓的反抗,但我的部下很快就会过来。你只有一个人,没有胜算。”

    “我本来想吓唬你,说我还有同伙,但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这个谎我就省下了。”气球人仍伫立不动,说,“我可以告诉你,你抓不住我。”

    “嘿!”葛警官认为对方只是在垂死挣扎。

    “你知道我最喜欢这间饭店的什么吗?”

    “什么?”葛警官奇道。

    “我最喜欢这儿的餐前小点,真是丰富得过分。”

    “那我希望你刚才有吃饱,因为你将会在不见天日的个人囚室里待上一段很长的时间。”

    气球人没理会葛警官,继续说:“尤其是生蚝,真是鲜美,马可波罗饭店都是从原产地订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