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最信任我的。

    我脆弱的心,终于等到了它的第三次救赎。这次,不会再离我而去了。

    我伏下身子,用十二分的虔诚,亲吻了他的袍角。

    “主人。”发自内心的,最忠诚的呼唤。

    我把我尖利的獠牙磨短,这样我看起来就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跟着他去了很多地方,我知道最真实的他。他在我面前杀过人。

    没有顾忌的,没有看我的表情——尽管我也没什么表情。

    冰冷、无情的眼睛,在看向我的时候,总会覆盖上一丝稍微柔和些许的光。

    他和我一样,手上沾满了鲜血。

    但是我不愿杀人,因为我手上的血,有我爱的人。

    他说,他杀的人都该死——都是伤害他、藐视他、阻碍他的人。

    我不确定他是否懂我。

    所以,我试探着问他,他有没有违背意愿地杀死过自己所爱之人。

    他说没有。

    “我不爱任何人。”他说。

    不爱,就不会痛苦,就不会被牵绊住脚步。

    可是,我默默盯着他的侧脸。

    我做不到。我想。

    ……

    他没有再提有关抑制我狼人变身的事,八月十五的时候,他把我带到了地下室,把我关了起来。

    他安慰惊慌失措的我说,他不能让其他食死徒知道我的狼人身份,他会想办法帮我,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只需要再忍耐一次。

    我还是相信他。

    更何况,关起来是好的。我不想伤害他。

    ……

    一切都好好的。直到那个女孩出现。

    我甚至不知道她从何而来。我猜,她是一个新的食死徒。

    我望向我的主人,他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她,一刻都没有离开。

    我觉察到一丝不适。

    原本我该和他一起去那个宴会,可是他突然告诉我,我不需要去了,让她和他一起去。

    我想要抗议,但我的内心告诉我我不该质疑他做的一切。

    “换上吧——还有,这是面具。”我把面具丢给她,转过身,等她换好衣服。

    我重新正视她的样子,有意地用我自己和她做对比。

    淡金色的卷发,碧蓝的眼睛,长了一张天真无辜的脸。

    她和主人身边那些食死徒,完全不是一种气质。太突兀了。

    “别忘记戴上面具。”我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我很讨厌她。只有这一个想法。

    “什么宴会……你很想去吗?”她问我。

    被看穿心思的感觉不好受。我瞥见她干干净净的胳膊——我不知道为什么主人没有给他烙印上标记。我恶狠狠地盯着她、威胁她:“别妄想着踩到我头上。你不过是条流浪狗罢了,主人看你自己巴巴地贴上来,留着你也不碍事……你嚣张不了多久。”

    我以为她那双清澈得让我妒忌的眼睛里会泛上些许恐慌,我得意地等着看她的反应——像她这种一看就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女孩,一定会被这种强硬的态度吓到——我甚至都不用想。

    可是,她突然嗤笑了一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你觉得我会气急败坏是吗?”她的脸上挂着笑意,“也许在几分钟前,我真的会。但是现在……我只觉得你可怜。”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呆站在原地。

    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

    ……

    我终于感受到了浓重的危机感。

    我的主人对我的关注自从她来了之后,就少得可怜。

    他对那个女孩太不一样了。哪怕是最初时候的我,也没有过这种待遇。

    她明明不是他的信徒,我不理解她为什么有资格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

    我急着往身上揽任务,想让他重新关注到我。可是我还是会感到那股无名的火——她明明什么都不做,可他总那么包容她,而我这么努力,他却从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跟随了他这么久!她一个半路来的,凭什么?

    他单独找我,让我盯着她。他说他信任我。

    可是这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安慰。

    他曾经给我单独安排了住处,却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他既然不放心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

    我一直暗暗盯着她,不管去什么地方。我看见她跟着一个女孩进了一个房子,过了好长时间,她从里面跑出来,跑到溪流边,她干净的衣服上终于沾了血,它刺目地映照在我的眼里,可我不知道来自谁。

    她搓洗着血渍,忽然一头栽进了水里。她晕了过去。

    我在溪流边显出身形,看着她一动不动地沉下去。

    我迟疑了一下。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那更好,反正也不是我动的手。可是我害怕主人会责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