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大风冲断了月老的字句,满苑铜锁飘摇,比红线更纷乱的,是遥遥跑来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

    春夏逆风闯入苑中,瞧见江岚影才扶住膝盖,大喘上两口气。

    “江宫主,紫微台出事了!!!”

    铛。

    被江岚影用掌心捂热的铜锁琅然落地。

    第60章 重生第六十天

    江岚影识海中嗡嗡乱叫, 直到乘火凤一头掠到紫微台上空时,才想起方才在红线林中,月老似乎拦了她一拦。

    可是那终归是没有用的。

    但凡是关乎摇光的事, 就没有谁能拦得住江岚影。

    春夏拖着一小块破烂的彩云,在后边拼命地追:“江宫主——你快进去看看吧, 不知怎么就成这样了,天帝陛下他还在里边!!!”

    江岚影提刀站在火凤背上, 眯起眼,避了避紫微台中迸发而出的、久久不歇的白光——

    那白光如刺一般自紫微台的每个角落掼向天际, 而周边的结界已被大破,碎银遍地。

    这里似乎是发生了一场爆炸,或是经历了一场奇袭。

    用不着春夏指使, 江岚影就按下凤身,径直没入白光。

    白光包裹而来的瞬间,见所未见的伟力对冲着业火, 火凤刹时缩小了一半有余。

    紫微台残败不堪, 锋利的楼阁碎片迎面袭来, 江岚影扬刀一挡,背身结印, 脚下火凤羽翼暴涨入云,将浓而稠密的白光搅出了墨丝般的痕迹。

    江岚影盲着眼,在“大雾”中疾行。愈是向下、愈是接近白光迸发的中心,她所受到的阻力就越强、纷飞如箭般的瓦砾就越多。

    可这一切对于江岚影来说不算什么。

    她脚下的火凤逐渐被巨力剥撕得粉碎,暴露在外的肌肤也被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 伤口里挤出的血珠乘巨力向后飞去, “铛”地一声钉入高耸入云的华表。

    她挥长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

    “江宫主,当心——”

    随春夏的这一声叫喊, 江岚影盯紧掠至近前的一整块檐角,五指扣紧,拽回斜去的长刀。

    轰。

    小山般的檐角被当中斩裂,刀身传回的巨力冲翻了江岚影的身形,她御风的咒诀被打断,整个人兀地向下方坠去。

    “江宫主——”

    春夏眼睁睁看着她落入紫微残台。

    一如上一世,她落入万骨销。

    “咳。”

    江岚影的长刀破开玉砖钉进土地,她紧抓刀柄、半跪在地稳住身形,虎口被震出淋漓的血。

    她抬眼,用手背蹭了下唇角的血沫,就起身。

    紫微台废墟内的白光已经很稀薄了,江岚影能透过这最后一重雾霭,看到旷野正中央的尊座,以及尊座上奄奄一息的人。

    长刀扫去,“雾霭”如两片柔软纱帐,飘摇委地。

    尊座是空的。

    江岚影眉心一跳,血淋淋的五指不知痛地抓紧长刀。

    与此同时,废墟里传出掌声。

    一顿,一响。

    可是偌大的空间里,明明只有江岚影一人。

    “天道。”

    她心知自己中计,却竟仰着头,笑起来。

    “以我一战,搏摇光万一之安危,还不算亏。”

    “真动人。”

    掌声休止,那空茫的嗓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游荡在废墟间的鬼魅。

    这嗓音,江岚影曾听过两次。

    一次是上一世的天诏中,这嗓音诱导她献身;另一次是在水月洞天中,这嗓音嘲讽摇光的无能。

    “适闻天道是三界万万众生意志的集合。”

    江岚影唇角上扬,眼中却并无笑意。

    “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即天道。”

    那声音沉了些,不似恼怒,更像是忍着阴诡的笑。

    与此同时,一件巴掌大的小物当空坠下,落在江岚影靴边。

    江岚影垂眸,发现那是一只做工精湛的小偶,小偶的心口原本有着跳动的业火,可是如今,那火苗已然微乎其微,取而代之的,是冰蓝色的混沌的光——

    她受人操纵,才骗得江岚影入局。

    “春夏。”

    江岚影不由得出声,这便要蹲身想将那小偶抱在掌心里,岂料稍有动作,便觉周身要穴一滞——

    日光凝就的锋利的细线捆住了她的每一处关节,将她做成了一只活生生的提线木偶。

    江岚影用力一挣,系于手腕处的细线便将她的肌肤割出一道血线,鲜血止不住地满溢而出,细线死死扣进伤口里,猛地一提,便痛得江岚影白了脸色。

    她垂着头,高举着伤痕累累的手,血一滴一滴落在玉砖上。

    “我今日用计将你‘请’到这里,是为邀你共赏这世间应有的命运。”

    话音未落,废墟四方的断壁残垣之上,便现出南塘与太阴山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