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镜术。

    “你将‘萧’守得真好啊,可惜蝼蚁之力,岂能撼天。”

    轻飘飘的响指声过后,水镜里太阴山的三山界碑便被拦腰斩断,“萧”中被镇压六百年的怨海一经自由便汹涌翻天,随时准备着向“禧”中倾倒。

    “看见毕生经营一朝沦为尘土,是否心肝如催了?”

    无形的大手捏起江岚影的脸。

    “我要你看着,‘万骨销’如何生成,你百般加护的苍生如何化为血水!”

    江岚影吐出一团火,撞开面前的力道,同时赤手抓着锁住要穴的数十丝线,踢刀直掼向声音来处。

    轰。

    乍起的白光将长刀原路撞回,所有的丝线一齐绷紧,令江岚影四肢大敞,吊于半空。

    “你还是不懂,何谓‘莫与天争’。”

    碎光里,那嗓音唏嘘着说。

    “摇光也是一样的愚钝。所以今日,我要好生教导你们二人。”

    “呸,哪里来的杂碎——”

    江岚影狠狠往脚下啐了一口,扬起青白如雪的脸。

    “——也配教导本座。”

    应声,业火自江岚影的经络里燃起,一路烧上要穴相连的细线,烧上青天。

    江岚影任由条条火线串联,召刀入手,刀锋入云。

    “苍天不仁,本座便掀了这天。”

    刹时灰烬四起,摇摇欲坠的紫微台再度沦入火海。

    “你哪里来的底气?”

    那嗓音在江岚影的猛攻之下依然气定神闲。

    “我一纸召令将摇光支去了太阴山,没有身为城主的你,他根本守不住那金瓯无缺的大阵。而你,没有南塘孕育的藕身,也注定左右不了‘禧’的倾覆。”

    那嗓音恣意嘲笑着杀得双目血红的江岚影。

    “我还要提醒你,这一次,没有摇光来救你。”

    凡有日光倾落处,皆有提线。无数根提线密密匝匝地捆缚住江岚影的手脚,将她从半空重重拽入尊座之中。

    砰。

    江岚影胸口一震,唇齿间喷出的血漫湿整片前襟。

    而她的正前方,怨煞漫入南塘的悲剧正在上演。

    不。

    她不服。

    她不服!

    入目的一切无不刺痛她的眼球,可她根本不肯合眼——

    就在这时,南塘翻涌的波面上忽然笼起一道淡金色的结界,结界将漆黑的浓烟全部隔绝在外。

    “摇光?!”

    那嗓音失态地喊着天边掠来的人影。

    映日流云广袍,白玉金丝莲冠。

    他周身的光芒普照每一寸灰烬,他落在断壁残垣之间,好像崭新的太阳。

    “你没去太阴山?你身为天道的代言、我的傀儡,怎敢抗旨不遵?!怎敢违逆天命?!!”

    摇光眼睫都不曾翕动一下,他径直将重剑斩向捆缚江岚影的茧网,却见那茧网之中兀地伸出了一线。

    那一线一端勒在江岚影颌下,另一端跨越山海,拦在“萧”与“禧”的通路之中。

    细小的线暂时截住了涌向南塘的怨煞,也暂时没有伤害江岚影分毫。

    一切仓皇与不幸定格于此时,所有人都获得了短暂且难得的宁静。

    “看好了,摇光,你只能救一个。”

    那嗓音又活过来。

    “要么三界倾覆,要么她被割断颈项。”

    “苍生还是爱人,你自己选。”

    江岚影眼睁睁看着摇光捏紧了重剑。

    她被勒住喉咙难以发声,只好定定地望入摇光的眼。

    不要。

    不要犹豫。

    我的爱人。

    那是我们共同的意志。

    然而摇光心里,从始至终都有答案。

    “江岚影与‘禧’,岂能相提并论。”

    他淡得没有颜色的唇几乎未动,却发出这冷冷的一声。

    他不再去看江岚影,只提起重剑,果决地斩向细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嗓音恣意地大笑。

    “不愧是万神之首,实在大义,实在大义——”

    轰。

    重剑斩落之声冲散了讥讽的字句,摇光背剑俯身,向尊座上全无束缚的江岚影伸出手——

    “走!”

    他选择了江岚影。

    而另一方,无穷无尽的怨煞倾入南塘,“万骨销”的威力刹那间笼罩四海。

    如海潮般的黑影终于冲倒紫微台残躯,摇光将江岚影从尊座上拉起的下一瞬,怨煞便将那亘古的玉石侵蚀殆尽。

    水镜里所呈现的灾难突破镜面,倾刻冲至眼前。

    摇光揽着江岚影御风疾驰,五十里换咒换印换云。无数仙宫琼苑在他们身后倾倒,碎尘直上,怨海穷追不舍。

    终于逃至天人交界之处。

    “万骨销”是在天界形成,最先摧折众神,灾祸暂时还没能蔓延到人间。

    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站在千军万马的追击之中。

    “有你才有一线生机,他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