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今日刚回京就来寻小弟,可是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吩咐?”

    安旭在五年前那次殷沛叛乱为太子出谋划策后,虽然没有明着投到太子门下,但在以裴威为桥梁与太子的几次接触后,彼此都是很有好感的,所以这会儿裴威一来,他首先问起的自然就是太子殿下了。

    “没有,殿下只是托我向你道贺……你的冠礼我也错过了,虽说浩哥儿替我补了礼,但这份心意终究还是该我自己来尽的。”

    尽管此时裴大少周身的气压很低,但在面对安旭的问话时,他还是缓着语气的回答了,只是一双朗目总不自禁的往人家脖子上瞄,眼神也是难掩煞气的。

    “裴兄太客气了,也请替我谢过太子殿下……刚刚朋友酒后撒疯,让裴兄见笑了。”

    忍着想提提衣领子的冲动,安旭面上努力保持着淡定的笑容,但眼见着裴威没‘眼色’的看个不停,安旭也只好尴尬的解释了一声。

    安旭理解太子的为难,虽说贵为储君,但各方面势力盯着,他一不能置备自己的产业,二不能明着培养自己的势力,可以说手头甚至没有普通的封了爵位的皇子宽裕,就连想交往几个同龄人,都要被各方面置喙疑心。

    所以对于太子这会儿只是口头祝贺,还得裴威‘垫付’贺礼,安旭真是一点都没介意,反倒很佩服太子这些年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表现的不骄不躁、安稳自若,没叫其他势力抓住一点粗错呢。

    “还没恭喜安弟觅得良缘,婚期可定了?”

    安旭的解释令裴威心里一松,但再想到对方即将成婚,他的心情却是依旧压抑沉重……

    “定在了九月……裴兄,小弟如今已有表字,如兄不弃,可唤小弟‘居正’。”

    面对着裴威这种战场里拼杀出来的武将气场,安旭表示被他这样瞪视着的自己真是满有压力的,谁家能把恭喜的话说的这般杀气腾腾?

    “安……居正,我以为……你不愿与我以字相称。”

    裴威身上的杀气一凝,转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与安旭说话时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比起互相间笼统的兄弟相称,称呼表字自然是更加亲近的表示,而且这种私下里特别邀请对方称呼自己表字的,在晟国的贵族间有时也代表了另外的一层含义。

    “是裴兄你从未邀请过小弟,小弟怎能那般没礼貌的贸然称呼兄长的字?那么……靖然这是同意了?”

    眼看着裴威少有的局促小心,安旭笑的一脸无辜清白,他能说以前是在观察考验,在确认裴威对自己有心思后就洁身自好,没收过妾婢也没乱搞过男男关系,他这才有所心动吗?

    至于安旭的情报来源……裴浩娃娃可是打从初见起,就非常的粘他这个旭哥哥呢。

    “当然……我的意思是……以往是为兄疏忽了。”

    裴威的心猛的跳快了几拍,但他毕竟是大风大浪经历过的,所以很快就把情绪平复了下来,没有像个毛头小子般的失态,而且安旭的表现太平静,这也让裴威心里有些拿不准,生怕自己再给误会了。

    “靖然这次去西南铲除邪教叛逆,可否给小弟讲讲各地民事?”

    在成功的破掉裴威的‘气势’后,安旭就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改为问起了裴威这一路的经历,而裴威这会儿被安旭弄的心慌意乱的,也就完全被安旭牵着话题走了,直到告辞离开了安府,他也没能确定下来,安旭这样特地邀他以表字相称,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个人真是……”

    高坐在马背之上,裴大少回头看了看安府大门,不自禁的哑然失笑。

    反正不管有意无意,他们之间总算是进了一步,这对自己来说,不就已经是个好消息了吗?

    而在府门之内,送完客回到自己院里的安旭,在打开裴威那几箱子礼物后,原本温润的笑意也僵在了嘴角,心想这满箱子西南少数民族,甚至是外族的特产,在当地都不是普通的东西,在帝都里就更是珍稀了,这让他要怎么回礼?

    “大爷,这……”

    负责准备礼单的白芨也呆住了,这么大个的翡翠、暖玉,家里根本没有价值相当的东西可以做回礼,还有那对象牙,这么粗这么长得值多少钱啊?

    “先收起来吧,回礼我自己想办法。”

    安旭轻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只能找老爷子要些自家特产的灵药了,或者偷偷跟弟弟要?他家小昇虽说诊疗方面还停留在理论阶段,但养生驻颜什么的,可是早就得了老爷子真传了,真不知道那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那么注重保养了……

    总之,安旭决定送给裴威灵药做回礼,反正裴家老一辈都知道爷爷的本事,只是平时拉不下面子求罢了,这会儿让裴威拿去讨好家里长辈,到时候他得的回报肯定也能值当了。

    ……

    安昇不知道自己正被家兄惦记着,他这会儿坐着马车一路晃悠到七皇子府,已经是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毕竟他之前真是没少喝,虽说不至于醉倒,但精神头还是受了影响的。

    因着宫里拨给七皇子的宫女和宦侍都已经到位,并且在为着明日的乔迁仪式做着最后准备,所以尽管现在是晚上,外头也宵了禁,但府里头依然是一派热闹兴旺的景象,只是这样的奢华富贵看在安昇眼里,却是远不如他自己的那个小院子舒服,他只希望楚闲给他准备的住处别太夸张才好啊。

    安昇的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对他而言却很‘残酷’,当马车驶过第三道门时,安昇看着左侧那突兀的隔出来的高墙就心里一哆嗦,随即事实就证实了他家小豹子的霸气程度,那真是只有想不到而没有他干不来的,墙后面占据了三进一半面积,整个皇子府近十分之一地盘的院子,真的就被楚闲完全划给他了……

    “二爷,您怎么了?”

    刚刚都被皇子府里的奢华耀花了眼的小丫头们,这会儿回过神看到自家少爷扶额摇头的样子,忙对视一眼由石榴小声的问了句,心想少爷可怪她们刚刚看走神了啊,实在是这皇子府太气派了。

    “没事……”

    马车拐进了左边的院门继续往里走,安昇有些无力的应付了石榴一声,待看到院里是布置的江南婉约园景,他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又走一会儿,安昇看到前方只有简单的三间正房四间厢房格局,反倒是周围一大圈的药圃,颇有几分田园风光,他的心情才总算是舒展了开来,只不过内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怨念,心想楚闲只要把这几间屋子和药园划给自己当住处就行了,何必要围成个这般招摇的大院子呢?

    “安公子请进去吧,殿下正在屋里等着您呢,其他的交给奴婢来安排。”

    小果子一看那正房里通亮的,就知道自家主子正好在呢,想想也是,自家主子今天回来就直接安排的住在了这院里,这会儿不在这又能在哪呢?

    “那就劳烦果公公了。”

    自打一月底楚闲跑出来那次,安昇也有两个月没见到人了,心里惦记之下也就没跟小果子客气,点了点头就直接进屋去了。

    而不出安昇所料的,听到外面动静的楚闲,这会儿也正站在厅里等着自己……

    第55章

    又瘦了……

    这是安昇见到楚闲第一眼的感觉,待再仔细看时,却只剩下满眼的欣慕了。

    俗语说的是女要俏一身孝,其实一部分男孩子穿白也是同样非常好看的,楚闲无疑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往日里安昇见惯了他穿黄、紫、蓝等色,这会儿突然看到他一身白衣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安昇真是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

    “……”

    安昇眼神中的赞色很明显的取悦了楚闲,七殿下索性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任他看,同时他也在仔细的打量着两月未见的自家伴当,待看到对方腰上的灰色素布腰带时,楚闲先是微愣,随即觉得眼眶一热,嘴角已是忍不住的上扬起来。

    “怎么了?在里面委屈的狠了?”

    安昇不知道自己为和贵妃换上素布腰带的小细节感动了楚闲,这会儿见他眼中竟然泛上了泪光,以为是这段日子他在宫里太难受了,所以安昇立刻心疼的凑了过去,双手捧着楚闲的脸庞柔声的问着。

    “嗯……昇,你今晚陪我睡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楚闲看着安昇关心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带着些鼻音的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搂住安昇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还有些撒娇似的搂着晃了晃……某殿下知道,某伴当对他这招最没抵抗力了。

    “好,我陪你,不过今晚要早些睡,明日还得起早呢,有什么话也不急在这一时。”

    果然不出楚闲的所料,安昇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而且他在手上习惯性的抚摸楚闲颈背的同时,脑子里的进度已经跨越到在小住的这段日子里,怎么给这小子再补上几斤肉了……现在这样真是太瘦了。

    “好。”

    赖在安昇怀里的楚闲闻言乖乖点头,但随即在安昇身上闻到淡淡的酒香,七殿下略一蹙眉,面上不漏声色的让安昇去里屋沐浴收拾,在受了安昇带来的下人的跪拜后,转而则是把小果子独自留在了厅里,询问起之前让他办的事情。

    “回主子,今晚是安大公子和他同窗的谢师宴,公子想是在那饮的酒,至于公子身边的丫头小子,模样都只是普通,没有不老实的。”

    见主子第一时间就问这个,小果子笑眯眯的躬身在他耳边小声的回了,心想好在安公子不是个风流的,否则真要是院里养了什么人,他家殿下或许不会把安公子怎么样,自己这边却是必须被迁怒的……

    小果子是真心希望这两位快点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容易跟着遭罪唉。

    “嗯,你这次事情办的不错,之前五哥送的东西里有个白玉观音,回头你自己去库里领了吧。”

    想起刚刚给自己见礼的那两个丫头四个小子,样子确实都挺一般的,楚闲放下心的同时心情自然就更好了,再想起小果子这些年的功劳苦劳,楚闲看着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奴婢谢主子赏!”

    虽然料想这次事情办好了自家殿下会有赏,但这突然的厚赐还是让小果子很是惊喜,他可是记得那尊玉观音的珍贵的,并且小果子在俯跪下来谢恩的同时,心里也真是对自家主子满满的感激……小果子信佛,他总指望着下辈子投胎能当个全须全尾的人,所以楚闲看似随口的赏赐,其实却是真正有心的。

    楚闲没再和小果子多说什么,只是在起身往屋里走的时候,挥了挥袖子让他起了跟进来。

    卧室里有专门隔出来的浴间,楚闲进屋后只能隔着帘子听到里面隐隐的水声,他自己之前已经沐浴过的,所以这时就直接走到了床边,在小果子的服侍下脱掉了外衣和中衣,只留了薄薄一层里衣后罩上件宽松的白色丝袍,然后就倚坐在床边静默着等安昇出来。

    而同一时间,正被石榴服侍着洗头的安昇摸了摸自己颈根处的两个印子,想要抹点散瘀消痕的药吧,又怕药味反倒惹来楚闲的怀疑,于是最终只好作罢,反正这玩意儿真是个误会,咱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其实说实话,就像安昇明白楚闲对自己有些少年情怀一样,他对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美少年,感情又何尝不是掺和了多种方面的,但楚闲的皇子身份,和必须成婚、必须开枝散叶的责任横在两人中间,这就断绝了安昇选择楚闲与自己相伴的可能性,安昇毕竟不是彻彻底底的古人,他忍受不了自己的人还另有怀抱!

    而安昇又不想为了一时欢愉坏了两人一辈子的情谊,弄成那种因爱生恨的狗血局面来,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在彼此亲近信任的知己基础上,坚守住最后的那条底线……亲了摸了什么的不算,最后一道必须不能越过!

    哈哈哈哈……

    在心里干笑数声,安昇心想自己今晚还真是喝多了,这会儿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沐浴完的安昇抹干身体穿上里衣,一边擦着头发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庆幸这侧系带的矮领款式正能遮住脖根处。

    “主子和公子早些休息吧,今晚奴婢在外间值夜,公子有什么吩咐,也尽可拉这绳子唤奴婢。”

    见安昇沐浴完出来了,小果子忙迎了几步虚扶他到床边,额外请他不用跟自己客气,至于浴间里的石榴和石竹,也自有楚闲身边的宫女领下去厢房休息了。

    “那就麻烦果公公了。”

    安昇一看自己床头也设有楚闲寝殿那样的,连着外间甚至门外铃铛的几根绳子,他不禁略微挑了挑眉,心里的预感有点微妙,但面上还是当做没在意似的和小果子客套了一句。

    “公子客气了,那奴婢这就先告退了。”

    小果子向安昇躬了躬身,抬眼见楚闲再没什么吩咐了,便又向他躬了躬身,这才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

    “坐这里,我帮你擦。”

    待小果子退出去了,原本端着架子坐在床边的楚闲,就起身往里挪了挪,招呼安昇坐到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来,同时把自己身上的丝袍脱了下来扔在了床位,只剩下了和安昇一样的薄层里衣。

    “那就谢谢殿下了。”

    安昇嘴上玩笑似的客气了一句,就脱了鞋子盘膝背对着楚闲坐了,任由他抓着自己头发在布巾里又擦又搓,然后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了这段时间宫里的事情。

    “……母后如今越发动不得气了,御医都说得静养,五哥近来一直亲奉汤药,得了父皇好几句夸,就因为这个,宫里宫外就有话说父皇对太子哥哥不满,指责太子哥哥没有五哥孝顺,还有的说父皇母后偏疼幼子,甚至干脆就说五哥在学我以孝争宠,这都什么跟什么,纯心是要挑拨太子哥哥、五哥和我之间的关系了?”

    楚闲话头说到了裴皇后那里,就不自禁的有些替楚闳抱不平,他虽然自己和裴皇后不亲,却是理解和相信楚闳对他母后的真心孝顺,可偏有人拿这做筏子,说楚闳是学他以孝争宠,最恶毒的是扯进了他们父皇也是次嫡子继位之事,挑得一些蠢物真有往楚闳门下投靠的,这阵子他五哥可真是被气坏了都。

    “好了,我的殿下,再擦我的头发就要断了,时间真的不早,咱们快睡了吧。”

    听出楚闲话里对楚闳的信任和偏袒,背对着他的安昇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让他留心分辨的话,只是轻笑着抓住楚闲的手腕,拿过布巾随手扔到了床边不远处的台子上。

    安昇也是打从心底的希望,楚闳会一直是记忆里的那个爽朗活泼的五皇子,但人心总是会变会长大的,所以为了保护自家的小豹子,即便对方是楚闳,安昇对他也是得存着一分谨慎小心。

    “哦,好吧。”

    对上安昇的笑容,楚闲不自禁的舔了舔下唇,很是好说话的应了下来,然后坐在那里勾着嘴角看下地去熄灯的安昇的身影。

    “呼……”

    安昇按着惯例只留了几盏蒙蒙的烛光,想着又加大了好几分瞒住脖上印子的可能性,这让他暗暗的松了口气,然后很坦然的坐回床边钻进了靠外侧的被窝里……床上虽然铺着两条被子,但安昇知道其中有一条那就是个摆设。

    果不其然的,在安昇掀开外侧的被子躺进去后,楚闲也顺势掀着被角躺了过去,然后很自然的翻身侧趴在了安昇的身上,脸颊正好挨在安昇的颈边,压住了他遮着咬痕的衣领。

    “……睡吧”

    安昇也很自然的收回手臂环着楚闲的肩,闭上眼睛心想就这么睡了吧睡了吧就安全了,但现实显然更向着某殿下,安昇越是希望对方安安稳稳的睡觉,对方越是蹭蹭脸颊动动胳膊腿的不老实,于是安昇的衣领最终还是给偎蹭的扯开了。

    “嗯?”

    虽然屋里的光线很暗了,但眼皮子底下那白皙肌肤上的深色痕迹,楚闲还是很容易看清楚的,尤其那是两个痕迹清晰的牙齿印,于是某殿下刷的一下瞪大了眼睛,扑棱着一侧身就整个趴在了安昇身上,然后双手一拉安昇衣襟猛的往两边扯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