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御史都快被折磨出精神问题来了。

    “应该没了。”周明达不耐烦地挥挥手,靠着木棺,懒得搭理人面兽心的崔五毒蛤蟆。

    崔元白哭倒在棺木上,指尖却暗自夹了一枚棱针,试探地插进裴醉的侧颈。

    棺木里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真死了?

    崔元白双眼通红,唇角却诡异地弯了起来。

    他又掏出三支针,一不做二不休,正要朝着裴醉的额角插过去,可灵堂的白烛忽得倒了,火舌燎了灵堂的布帘,上面的木架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周明达借着风声顺势抬脚一踹崔元白的屁股,将那毒蛤蟆趁乱踹了个屁股朝天。

    然后猛地推上了木棺盖子,心有余悸地抚着前襟。

    混小子,知道你烦他,师父这就把他赶走。

    杨文睿忙着救火,却也看见了周明达这趁乱一踹,他眼睛都直了,一把拽过周明达的手臂,只觉得这踹人的动作和身姿很像一个已经死了的旧日故友。

    “无通?”

    周明达赶紧把脸遮住,压低嗓音,不耐烦道:“什么通不通的?”

    杨御史认错了人,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斥责道:“先生如何能在灵堂前对五公子不敬?侯爷便是如此归束府属的?还有,侯爷遗愿,不是不许盖棺吗?”

    周明达瞪了崔元白一眼,缩在角落里,冷淡道:“哦,侯爷遗愿,丑人前来吊唁,须立刻盖棺,否则,恐惊了他九泉下安宁。”

    杨文睿呛了一下。

    “什什么?”

    “杨大人不知道吧,这是侯爷刚刚立下的遗愿。”周明达指了指焦黑的灵堂,呵呵一笑。

    杨文睿背后一凉,阴风嗖嗖地刮过堂前,凄恻地哭嚎,越听越像是那么回事儿。

    杨御史讪讪地退到一边,清了清喉咙,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看破世事的无语。

    被踹的崔元白倒是没生气。

    他优雅地掀了衣袍,最后看了一眼那棺木,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俯首叩头。

    叩首时,他声如蚊呐地含笑低语:“裴四,你该知道的。你若不对崔家出手,我本不必置你于死地。你说呢?”

    身后的小厮见崔元白肩膀发颤,倒地不起,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赶紧将他搀了起来。

    崔元白脸色虚弱而惨白,神色凄然。

    “侯爷,一路走好。”

    周明达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能真的将崔家小子如何,只能冷哼一声,直到他出门也没给他一个正眼。

    第二个来的是王安和。

    他孤身前来,只带了一壶好酒。

    他甚至没有入灵堂,只是隔着一座小院,与负手立于门口的周明达遥遥望了一眼。

    真死了?

    他以目光相问。

    周明达烦躁地挠了挠下巴。

    怎么每个人都来问这个问题。

    自己给自己办丧事难道好玩吗?

    这群混球。

    王安和目光抛向天上陨落的破军,仍是心存疑惑。

    他没有周明达的通天之能,只看了个模糊的轮廓,今日前来,只是求证。

    一朝得了证实,他只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酒,静立片刻,转身走了。

    周明达靠着木门,目光虚无地凝视着夜空,无声地叹了口气。

    压了这么多年,破军死劫,终究还是应了。

    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人。

    文人来得少,武将来得多些。

    那些武将哭得真诚而悲痛,哭大庆又陨落一位守关名将,哭大庆武将恐再无出头之日。

    为裴总兵哭,也为自己前途而哭。

    杨文睿看得心酸,却也无可奈何。

    他呆到宵禁前几刻,嘱咐了下人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一路乘轿撵回府时,看见李昀骑马缓缓过,自大学士府方向一路向着梁王府而行。

    杨文睿停了轿撵,掀起窗帘。

    “梁王殿下。”

    李昀抬手勒了缰绳,似乎比平日迟缓了些,顿了片刻,才哑声答道:“杨御史。”

    “殿下这是去侯府吊唁?”

    李昀长睫颤了一下,夜幕深深,外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不了,最近琐事缠身,恐无暇前去。待过段时间,昀自会前去送兄长一程。”

    “是,多事之秋,还请殿下保重身体。”

    “本王先行一步,杨御史自便。”

    李昀微微颔首,双腿一夹,那马儿便快步跑了起来。

    枣红色的马儿在夜幕灯火中狂奔,仿佛凝成了一团凛冽割人的飓风。

    李昀刻意选了人丁稀落的小巷,任由策风肆意狂奔,马儿仿佛将在承启这些年步步紧绷的压抑一瞬间都释放了出来。

    一人一马一路奔向梁王府,在府门口,李昀狠狠地勒了缰绳,身体一晃,险些掉下马来。

    向武急匆匆地赶来,在李昀跌下马前稳稳地搀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