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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比女人更好睡吗?”

    “段喆,这个答案,等你以后有了女朋友,发一条微信告诉我吧。”——第59章

    第104章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林一从浴室里出来,在手机里看到了白砚初发过来的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巡演的行程安排,一共八个城市,首站是北京。

    林一简单扫了一眼文档,行程很紧凑,每场之间的时间间隔仅有一到两天。

    第二条是问他什么时间方便排练,还给他发了一个用于排练的琴房定位。

    最后一条说,一周内给他修改后的琴谱。

    林一半年前在白砚初的别墅里看到过一个专业级别的琴房,但他发来的地址却是一个艺术中心。

    一向我行我素的人突然有了分寸感,感慨之余,林一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回复了一句“你定”,站在床边,出神地看向眼前平整如新的被单。

    一向逃避家务的人竟然整理了床铺。

    林一也有些不太习惯。

    他放下手机,在家里随便转了转。

    次卧的衣柜空了一半,只剩下了林深的衣服,之前放在边柜上的那本《神经科学原理》也不见了。

    他站在边柜前吃完早上的药,又走到阳台,提起浇花壶给垂丝茉莉浇透了水,然后转身走向玄关,推开了家门。

    自家院子的西北角落简直是一片狼藉。

    林一看着那一地碎石砖砾,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碎成这样,修不好了。

    眼不见为净。林一合上门,一步不停地钻进了工作室。

    *

    林深拉开林一家门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

    林一从不敞着门拉琴,林深一边换鞋,一边抬头看着工作室的门口。

    等他换好鞋,林一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林一看着他发了几秒呆,缓缓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吃午饭了吗?”林深把装着保温饭盒的手提袋放在餐桌上,往次卧的方向走,“你嫂子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他另一手提着电脑包,林一明白了这是要在自己家里留宿的意思,低头笑了笑:“段大夫让你来的。”

    不应该意外的。

    他是个正处于郁期,时刻有可能转相的病人,段喆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待在家里。

    理智的人,温柔起来真的有点残酷。

    林深把电脑包放回次卧,又去厨房里拿餐具,问林一:“院子里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林一说,“准备砌个花池。”

    林深打量着林一那副惯用的、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表情。

    他今天早晨还没起床就接到了段喆的电话。

    段喆把话说得很含糊,只说家里有点事,没办法继续住在林一家,又跟他嘱咐了一遍林一当前阶段的药量。

    林深立刻领悟了他的言外之意,但也没多问。

    他把碗筷放在餐桌上,犹豫了一下才说:“和小段吵架了?”

    林一险些笑出声:“我和他又不是会吵架的关系。”

    林深问:“你俩是什么关系?”

    林一想了想,他们现在连炮友都不是了,便如实答:“他是纪春山的朋友。”

    林深叹了口气。

    他早就想过,林一有可能孑然一身过一辈子,他也准备好了照顾弟弟一辈子,但段喆的出现还是让他燃起过一丝希望。

    只是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得快,恶化得更快。

    “林一,”林深的表情有点严肃,“你应该给自己一个开始新生活的机会,段喆挺好的。”

    林一点点头:“是挺好的。”

    没等林深开口,他又说:“但是,好有什么用?”

    林深愣了一下。

    林一轻声笑笑,继续问:“你在知道我和白砚初的关系前,不也觉得白砚初挺好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深直愣愣地看着他,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林一低下头,拉住工作室的门把手,压低了一点声音:“我吃过午饭了,你吃吧。”

    说完,关上了门。

    林一站在工作室里,靠着门板呆立半晌。

    不应该对林深说那些伤人的话的。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

    他抬起头,看向桌面。

    白色的蓝牙耳机盒在黑色绒布上格外醒目。

    这副耳机是段喆的,大约是他离开得过于匆忙,忘了拿。

    林一走到桌前,把耳机盒攥在了手里。

    今天有好事发生,值得欢呼庆祝。

    他不必再泥足深陷,段喆也不必再委曲求全。

    这个结果,对他们双方而言,都能称得上一句——临崖勒马,及时止损。

    第105章

    林一抬起琴弓,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白砚初说:“歇会儿吧,我出去抽根烟。”

    “抱歉。”白砚初抹了把脸。

    今天是他们第三次约在一起排练,但白砚初偶尔还是会出错。

    《oblivion》的难点是情感表达,并不需要过于复杂的演奏技巧,这些低级失误完全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白砚初这种水准的演奏家身上。

    林一把大提琴放好,走出排练厅,站在厅外的露台上点了支烟。

    白砚初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在看到短信后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自己的选曲缘由。

    皮亚佐拉是他与白砚初都很崇拜的作曲家,但《oblivion》这首经典作品他们却几乎没有同台演奏过。

    问题出在林一身上。

    当年一起学音乐时,每当白砚初提议练这首曲子,林一总以“寓意不好”为理由拒绝。

    刚抽没几口,身后就响起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林一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马上就好”,又用力嘬了口烟嘴。

    白砚初走上前来,和他并排站在露台的栏杆边,说:“来一根。”

    林一看着他意外道:“你会抽烟?”

    白砚初很诚实:“不会。”

    林一笑笑,把烟和火一并丢给他。

    “你抗议的手段可真幼稚。”

    “我不是故意弹错的。”白砚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咬字不清地说,“但我也确实不想弹这首。”

    他按动打火机将烟点燃,结果第一口吸得过猛,低下头咳个没完。

    林一等他不再咳了,突然轻声道了句:“小白哥。”

    白砚初动作一僵。

    林一从上初中开始就不再这么叫他了。

    “谢谢你帮我约了瞿老先生。”

    白砚初讶异地抬起头:“你知道了?”他没想到段喆会把这件事告诉林一,一时有些无措,“我……”

    他吞吞吐吐半天,最后丢出来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道歉干什么。”林一说,“他很难约,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你的手……”白砚初背靠栏杆,紧紧闭上眼,“我当时不知道……”

    “你当时一定很痛苦吧。”

    白砚初安静了下来。

    林一心平气和的态度没能让他更好受。

    他在看到林一发来的曲目时就明白了一切。

    林一在和他道别。

    “小时候的你不是那样的,我太想抓住你,反而把你推开了。”林一从他手里拿走那半支香烟,又替他捻灭,“如果这辈子可以重来一次,我一定当一个合格的好弟弟。”

    他仰起脸叹了口气:“是我先开始的。害你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想与过去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