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音揉着太阳穴。

    “阿瑜的房卡。”

    “这……这!”陈晚晚一边哭着脸,一边笑,从包里翻出卡钥。

    “多谢。”夏修音打车去了宾馆,陈晚晚站在医院门口,死命挥手。

    “夏总,再见!再见!”

    陈晚晚眼前车水马龙,人声喧闹,夜风灌进她的口鼻,让她的脑袋清醒又迷乱。

    她痴痴地站在原地,唯恐是梦。

    所以她之前战战兢兢地担心什么,她跟在夏鱼身边,人生就已经可以躺赢了。

    夏修音凝神端详搁置在床脚的透明方箱。

    被她尘封了十一年,遗忘了十一年的记忆,现在突兀地被人袒露在女孩的面前。

    这个标本她做得很好,看上去,萨摩耶似乎真的只是小憩。

    只要她唤它的名字,它就会雪团似的打个滚,翘着尾巴围着她轻拱,将她拉回十数年前那些寂寂无光的世界。

    彼时,它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已经回忆不起萨摩耶的触感,它的毛发在她指间滑过时,那些遗落在时光里的愉悦。

    她能想到的,是夏瑜软滑的脸颊和馨香的身体,她们相拥时,她在心里升腾起的满足和庆幸。

    旧岁里的伤疤,因为女孩的到来,而很好地掩埋。

    现在翻出来,已经触不到痛,成为无伤大雅的修饰。

    她的心腔里,每一处角落都密密麻麻地刻着女孩的名字。

    她们的过去,她们的未来。

    她已经没有余力去缅怀陈伤。

    夏修音捡起那枚纸条。

    你猜,为什么夏修音要给你取这个名字?

    是方端。

    夏修音垂着眼,她按照纸条上留下的数字发了信息。

    你是谁?

    略等了等。

    你是夏瑜?快递收到了?

    怎么,才几年工夫,连你爸爸都不认得了?真不愧是被夏修音养大的东西。

    轻佻的语气。

    看来,方端最近过得不错。

    你寄给我的是什么?

    小姑娘,装傻和你姐姐学了十成十。那是什么,你能不知道?

    你想做什么。

    我来救你。

    夏修音是个天生的怪物,变态,和她早死的妈一样。

    看到那条狗了吗?是不是像活的一样?你知道是怎么做的吗?我亲眼看着夏修音把狗洗干净,扒了皮,装上棉花,再缝起来。狗的眼珠子都被扣了出来,装了义眼。

    她疼了三年的狗,喂得胖嘟嘟的,光去脂肪就用了不少时间。从头到尾,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和这种人在一起,你不怕?

    为什么要告诉我?

    夏瑜,她对你下手了吧。让我猜猜你们到哪一步了?我简直要吐了,她连你都不放过。

    你……怎么知道?夏修音眼神晦暗。

    车在门口就能按着你的脑袋亲你,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吧,她根本不为你考虑。但凡她收敛一点,我也就没办法知道你也被她盯上了。夏瑜,你真可怜,被她缠上。她最会耍手段,你以为她真的爱你?等她烦了,你猜,你比那只狗能好到哪里?

    夏修音盯着屏幕。

    如果女孩听到这样的话,她会怎么想?

    她胆子这么小,是不是会被她吓跑?

    三天后,南城别墅见,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夏瑜,爸爸真担心你,记得保密,让夏修音知道了,不知道那个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情。

    夏修音侧耳听了听窗外,孩童在娱乐区嬉戏玩闹,稚嫩清脆的笑声点点落了满地。

    暗蓝的穹窿扣在视野,无风无月,沉甸甸着压抑。

    她点进通讯录,拨出两通电话。

    临走前,她撕掉方箱上的标签,呼叫了客房服务。

    “这么漂亮的狗……”清洁人员为难地捧着透明箱,像捧着鲜活的生命。

    “丢掉吧。”她笑,“已经……没有价值了。”

    夏瑜第二天就出了院,倒是导演,爽快地批了她一周假。

    夏修音抓了王观顶包去参加会议,她自己则在对方的哀嚎中带着女孩回了锡市静养。

    陈晚晚傻呵呵地跟在她们身后,等到了锡市,便识趣地回公司抠脚。

    “阿瑜,到家了。”夏修音为女孩打开车门,手拦了拦,防止她磕碰到。

    夏瑜慢腾腾地跟在她身后,细碎的步伐,像是姐姐的小尾巴。

    地面铺了小方砖,姐姐的影子投在上面,夏瑜歪歪脑袋,便和姐姐亲密地蹭在一起。

    这是一个亲亲。

    两个。

    夏瑜动了动手指,影子和姐姐牵了手。

    好开心。

    这样自娱自乐了一会,女孩放慢了步子,渐渐停住。

    “姐姐……”夏瑜的声音轻轻的,收着浓烈的情绪。

    风再大一点,夏修音或许就听不见了。

    可即便这样小的动静,已经足够让夏修音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