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

    卯时。

    晴。

    苍苍云海,玄枵昊峰。

    昊峰之上仙门总也是晴。

    无风也无雨。

    四季之来,唯见日月行车,星汉垂梦。

    但今日一早,昊峰上空便起了乌云,开始飘雪。

    遵掌门法旨。

    谓玄门要下雪。

    因为她觉得该下雪了。

    别不拿代掌门不当掌门!

    沈鸢刷完牙,起了个大早又开始忙活置办。

    她决定整个大的!

    七夕的谓玄门什么样子,今天谓玄门就要什么样子!

    只可惜七夕那天有天机阁众人帮忙,而现在就小青柠三人外加她一个。

    而她又是总指挥,总策划,总设计师……

    可把沈鸢忙坏了!

    昨天一大早,谓玄门掌门说今天要给青青与小萤办入宗仪式,这一下子沈鸢就忙活了起来。

    她就觉得姜凝那次有点儿简单。

    怎么也要买个大蛋糕啊!

    沈鸢已经两个月没吃好吃的奶油蛋糕了!

    问题是,谓玄门人不大够用。

    师父顶替小萤当值四门法司,而二师兄又领着大师姐采购日用品,定制谓玄门的制服——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一天时间赶制出来又怕有瑕疵。

    实在不行,最后只能穿青青的衣服了。

    毕竟大师姐和青青的身材都挺……

    沈鸢看看自己,也很不错嘛!

    哼哼!

    她就是标杆!

    比她大的是胖,比她小的是瘦!

    结果二师兄和大师姐天黑了才回来!

    山上剩下的人中,有一个超级大懒蛋,还有一个超级大糊弄!

    真正能干活的就她和小师弟小师妹,以及她的小徒弟——

    沈鸢已经决定要收楚小萤做徒弟了。

    谁都不能动摇这个决定!

    想想看!

    整个八荒,谁家十八岁美少女能羽化!

    羽化就算了,这个十八岁的美少女还有一个乘霄大士做徒弟!

    天啊!

    这走到哪拉风到哪!

    太拉风了!

    太讷了!

    要是再有一把天仙剑就好了!

    所以,她昨天和掌门置办谓玄门,又求了他好久——怎么也有个三五分钟吧。

    掌门答应了。

    哼哼,她就知道,王随安肯定经不住她撒娇的!

    结果掌门也是昨晚回来的!

    超级大懒蛋也是昨晚回来的!

    她的准徒弟说是去六如剑派通知她的师兄师姐。结果没回来!

    而超级大糊弄说是去山下通知一些好朋友,小师妹也跟着下去,昨晚也没回来!

    就说姜凝她凑什么热闹!

    认识的人还没有她沈鸢多呢!

    结果整个谓玄门就剩她沈鸢一个!

    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布置的!

    给她都累坏了!

    一直忙到后半夜,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还在打呵欠呢。

    “啊呜——!”

    沈鸢决定一会儿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她要去山下买一杯小甜水!

    沈鸢穿着谓玄门的白色冬装,脖子上系着银狐围脖,头上顶着狐狸耳包,脸上戴着大墨镜,哼哼着歌,穿着白靴的小脚,踩在梯子上,给山门殿挂彩条。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沈鸢捏起袖子,擦了擦干干净净,一滴汗也没有的光洁额头,长吁一口气。

    “陆吾,看一眼,我这彩条挂的怎么样?”

    陆吾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远有人喊道:“沈姐姐!”

    一抬头。

    是阮一和擎小柱。

    沈鸢骑在梯子上,喜盈盈的挥挥手,笑道:“你们俩今天来玩啊!”

    阮一和擎小柱老老实实给陆吾祖师行了一礼——但我们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向来不屑于回应实力比他低,地位比他低,辈分比他低的人给它行礼的。

    所以陆吾无动于衷。

    然后擎小柱便爬上了陆吾的身子,骑在它的脖颈上,对沈鸢道:“青青姐姐说,今天山上有好玩儿的,我们就过来了。”

    沈鸢点点头笑道:“有好玩的,有好玩的!哎,阮一,你师父今天放你假么?”

    阮一点头道:“今天和师父请假,说来谓玄门玩,她就放我了。”

    沈鸢:“青青人呢?”

    擎小柱抓着陆吾的毛探出自己的脑袋道:“青青姐说要等修明大师一起上来。”

    沈鸢明白。

    她明白。

    青青不想干活。

    等她回来,她完蛋了!

    “姜凝呢?”沈鸢从梯子上爬下来问道。

    “姜师姐说要等青青一起上来。”

    沈鸢:“……”

    过分了!

    这俩人过分了!

    她要去告状!

    阮一问道:“王师兄起床了么?”

    “随安醒了,不过他估计还很忙。你们先和陆吾去广场玩吧。”

    ……

    楼心月还在迷糊。

    还在赖床。

    刚刚小师姐跑了过来。

    一边刷牙,一边仗着我在敲门,破门而入,跪在楼心月的床边,一顿猛摇,说她想看雪。

    楼心月为了继续睡,随手给沈鸢布了雪。

    小主,

    沈鸢得偿所愿,但楼心月却事与愿违。

    都醒了,就不能让她继续睡。

    今天还有许多事呢。

    “师姐,快起来。”

    “你好烦啊……快出去……我还要睡觉呢!”

    楼心月有点儿急。

    卷着被子,一骨碌转了过去。只留给我一道背影。

    不能让她再睡了!

    她这一觉能睡到下午去!

    “师姐,你再不起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楼心月不耐烦的把被子往上一扯,把耳朵盖住了。

    “烦人!”

    然后……

    被子下方,露出一双纤巧的玉足。

    凝脂琢成,莹白雪腻,透着淡淡柔光。

    趾甲圆润粉嫩,不施脂粉,足踝也纤细,足弓也柔婉,线条干净精致,看着便觉轻盈娇弱。

    这样一双娇弱的小脚露在外面,自然会引来罪恶的大手欺负它。

    伸出食指,在师姐的脚心上轻轻一划。

    楼心月:“!”

    “唰”的一下。

    雪白的小脚像是受惊的小白兔,一眨眼便缩回被子里。

    楼心月转过身子,只露出一双妩媚天成的桃花眼。

    桃花已然盛开。

    晕出一片殷红。

    瞪着我。

    能瞪人,那师姐便是大醒了。

    “师姐,快起来,我还要给你梳妆呢。今天谓玄门会有许多人来。”

    “登徒子……”楼心月嗔怪一声,又剜了我一眼,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给我找衣服……”

    “好。”

    给师姐找出衣服鞋袜,照例再给她打一盆洗漱的温水,师姐还窝在被子里,用那双桃花眼瞪我。

    退出屋子,坐在院中石凳上等了一会儿。

    只听屋子里响起师姐的声音。

    “随安。”

    “我在。”

    “进来。”

    起身走到师姐小屋门外,缓缓推开屋门。

    师姐还坐在床边。

    她已穿好了衣服,踩好袜子,正伸出手指,俯身提鞋。

    “登徒子……”

    楼心月一边提鞋,一边又剜了我一眼。

    我笑着走到楼心月面前,伸出手。

    “还笑。”

    楼心月也伸出了手,将自己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放在我的手心里。

    轻轻一带。

    便似牵起一团轻云。

    轻身而起,裙袂落下,便又洒下皑皑山雪。

    用力攥着师姐的手。

    一点儿也不想松开。

    师姐也不想松开。

    十指交织在一起。

    面对面的站在屋子里。

    四目相对。

    看啊看。

    “眼下你又不急了?”

    “好像也没那么急。”

    “不急,你催我起床?还趁机使坏!是不是只为了占我便宜?”楼心月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牵起了我的另一只手。

    “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无辜的,只是用指尖刮了一下而已,就被师姐骂了一早上。”

    “骂错你了?”

    “也没有。”

    师姐抽出手,轻轻弹了我一下。

    “登徒子,”

    然后便牵着楼心月走到梳妆台前,拉出小凳,扶她坐下。

    师姐捡起桌上的梳子递给我,我便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挽发。

    很柔软。

    很顺滑。

    像缎子。

    反着光。

    楼心月:“老三老四回来了么?”

    我:“还没有。”

    这俩人去哪了?!

    ……

    飞尘到现在还有些懵。

    还没回过神。

    少虞也是坐在大石头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双眼发直。

    至于魏岚符……

    对这俩人的鄙视已经溢于言表!

    这俩货,启航时,逼给他俩装完了!

    一个装深沉,一个装潇洒。

    那家伙,轻描淡写,云淡风轻,说什么“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结果一启航,晕的晕,吐的吐……

    折腾了一晚上!

    是。

    谓玄门啥德行,魏岚符心里有数。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

    谓玄门这么邪性!

    羽化居然晕船啊!

    “……冯夫人,卢公子,既然上了蓬莱,咱们便就此别过,他日有缘,自可再见。”

    “多亏真人保驾护航,我等才能平安抵达蓬莱,这……民妇实在无以为报,要不、要不真人不吝,咱们吃一顿饭?”

    福海真人啊!

    那可是鼎鼎大名的上仙!

    整个中州都有名号的!

    天大的好人!

    姜冯氏和卢升万没想到随便请来的散修,居然是这样的上仙!

    姜冯氏和卢升也万没想到,刚开始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俩白衣服修士,居然没撒谎!

    真就炼气期九重天——

    啥用没有,纯大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