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的事不多。

    从来只看身边。

    我只好奇楼心月。

    尤其是她的小时候。

    师姐在我身后。

    虽然没有回头。

    但感觉她在学我。

    我背着手。

    她也背着手。

    我迈右脚,她迈右脚,我迈左脚,她迈左脚。

    我的手牵着香蕉。

    我:“……”

    看了眼手里的狗绳。

    我不想再继续引申下去……

    一条路。

    一条狗。

    一双人。

    但,

    我们人很多。

    很多人。

    狗也有两条。

    路。

    路还有很长。

    漫漫长路。

    一条官道,拐过一道缓坡,又绕开一片覆雪的矮林,再回头时,身后的田垄、城郭早已被连绵的雪岭吞得干干净净,只剩漫无边际的白,铺到天尽头。

    师父心情已好,便问我们为什么下山。

    三言两语说完。

    “……谁啊?!咋那牛逼呢!还对付我家心月!不行不行!找他去!”

    原本牵着狗绳慢悠悠晃着的师父猛地顿住脚,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嗓门瞬间拔得老高,震得头顶枝桠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牵着菠萝的手都攥紧了。

    修仙修仙。

    修来修去,也做不到无所不能。

    仙人也好,凡人也罢,死亡仍旧公平。

    没有天地同寿,没有起死回生。

    仙人做不到无所不能,找人自然也不好找。

    当初找萧蓑客,还有城主描绘其面容,韩束沾了因果,才能炼化花生,寻其所在。

    而如今寻一个普普通通的“陈大人”,不知其生辰八字,不知其高矮胖瘦,只有一只茶盏,很难找到。

    二师兄可能的确不如狗。

    虽然菠萝和香蕉跟舞狮一样,蹦蹦跳跳,颠着走,玩的很开心。

    不像是用鼻子干活的模样。

    说来,修士好似夜空繁星,寻其因果天命,遍观而去,总能找到。而普通人,命如草芥,状若微尘,无异大海捞针。

    “可能的确不如狗”的二师兄至少凭一只茶盏,捕捉到了些许痕迹,然后便没了讯息。

    但师父是一点儿没查出来。

    举着茶盏,憋了半天,突然开口:“姜凝,你那本书还带着么?来,给师傅瞧瞧,看看是不是道典。”

    我&二师兄:“……”

    老头儿话题转的太生硬了。

    “带着呢。”

    话音刚落,就见队伍末尾的姜凝提着月白锦边的棉裙快步跑了过来。

    “别急,慢点儿。”经过楼心月身边时,师姐开口道。

    “嗯!”

    姜凝走到我和师父之间,掏出了自己的残篇——《阴物类证与符箓应用》。

    看起来就很有学术气氛!

    我和师父振作精神准备一起拜读大作,结果入目第一句话就把我俩卡住了……

    离宫火起驾赤龙,坎府潮生驭黑虎。

    取来坎内一阳爻,填却离中阴质补。

    这、这说什么呢?

    我看了眼姜凝。

    姜凝正在吃蜜饯。

    看看我,看看师父,又看看我。

    然后就看着我笑。

    “师兄,吃么?”

    “我……”

    “给我一个。”楼心月在身后道。

    姜凝便捏起一粒蜜饯递给楼心月。

    师姐也好奇,走到我身后。

    她过来了,我自然要让过位置。

    结果就是她硬生生的走进我和姜凝之间,把姜凝挡了出去。

    我:“……”

    我们四个一起看这本书。

    凭我浅薄的卦术,奇门的知识,大概能明白每个词的意思:

    诸如“离宫火起”,大概是表示心血;“坎府潮生”,大概是说肾水。可后面什么驾赤龙,驭黑虎,完全不明白。

    更别提什么坎内阳爻,补离中阴。

    说了跟没说似的,感觉在用坎卦离卦玩拼图……

    至于再后面的“东三木母青龙起,西四金公白虎降”、“二八相当同炉冶,半斤匹配入鼎藏”。

    这就妥妥有的读没得懂……

    我看了眼楼心月。

    楼心月如入无人之境,感觉脑子里能自动解码,一目十行,毫无障碍。

    再看师父。

    师父眉毛拧的都快打结了!

    这人还不如我呢!

    一直在咂摸开头四句话。

    “这是道典么?”姜凝左右问道。

    “道不道的先不提。”师父挠着没几根头发的头顶,“关键你这玩意儿,师父看不懂啊!这讲啥呢?”

    姜凝道:“哦,这第一句说的是,心君神澄明,不起杂念,元神驾驭赤龙,牢牢锁摄心神,不令外驰散乱!然后肾府的先天元阳,应心神静定之机自然发动,如潮水般沛然生起!用心神驾驭先天元阳,不令其外泄。”

    还行。

    我猜中了百分之十。

    我伸手捅了捅楼心月的后腰:“师姐,是道典么?”

    结果楼心月一激灵——我老早就发现,师姐的身子很敏感。

    不过,也许周围人多。

    楼心月强忍着,缓缓回过头,没好气儿的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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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着痕迹的用脚跟狠狠踩了我的脚尖,随后开口道:“道门化三清,已有数千年。三家争道统,争了也不只一千年,我没见过道典,也不知道典内容。不过这残篇和太清的符箓典籍很像。”

    一边说。

    楼心月一边碾我脚尖。

    说是碾,但又收着力。

    和沈鸢完全不同。

    小师姐那是用尽全力的!

    超疼!

    我:“小师妹,你当初就看这个修炼的?”

    姜凝点点头:“嗯。”

    师父又问道:“嗳,凝儿,当初有人教你这些道家切口么?”

    姜凝:“没有。”

    师父:“你自己琢磨的?”

    姜凝对着师父点点头,又回头看着我,由于楼心月挡住了视线,便耸耸肩。便转而问师姐:“师姐,我是不是超厉害?”

    楼心月:“小师妹一直很厉害。你好像胖了一些。”

    对姑娘说胖,大概率会炸雷。

    但是姜凝听到这句话,却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最近长了一些肉!没那么瘦了!”

    楼心月点点头:“还是要多吃一些。皮包骨头,不灵动。”

    姜凝咧嘴一笑,又给师姐一个蜜饯。

    师父道:“凝儿,你这情况感觉入我谓玄门不屈才了,要不要去三玄进修?让你二师姐送你去,请个厉害点儿的长老,亲自教你。”

    “最近不行。”楼心月随口道,“三玄掌教都在闭关。等他们出来,我带你去见他们。”

    “谢谢师姐!”

    师父把书还给姜凝。

    姜凝刚要回去,楼心月伸胳膊一拦。

    姜凝:“?”

    楼心月:“蜜饯留下。”

    我:“……”

    姜凝:“……”

    姜凝留下蜜饯,回到队尾,便听沈鸢道:“什么书,你让我瞅瞅!”

    楼心月一扭腰,走在后面吃蜜饯。

    我没明白楼心月为什么回去。

    就听师父牵着大黄狗问道:

    “老二,那天机是在西面消失的哈。”

    二师兄嫌弃道:“师父,你说你这半天干成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