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谷有男子擅闯,来人!”

    陈根生陡然大喝。

    一语既出,满谷皆惊。

    在云梧大陆,陈根生曾为顶尖大能,活下来的手段早已融入骨血。

    这般夜半窥浴被撞破的烂局,稍有差池便会身首异处。

    最上乘的解法,莫过行那贼喊捉贼之计。

    他喊罢冲了过去,未瞥院外男子一眼,径直往地上一滚,顺势从草丛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劈柴刀,复又将自身衣襟扯开大半,弄得衣袍凌乱、狼狈不堪。

    篱笆之外,那刚张口唤姐的男子,霎时呆立当场。

    “哪来的狗杂碎!”

    他面色骤变,抬手便是捏诀。

    “吃我一记爆炎术!”

    一团赤红的火球,眨眼间就在陈根生的面门前凝成,瞬间爆炸。

    陈根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开柴门,重重摔入院中。

    还没喘息,又一记爆炎术破空而至。

    陈根生一身火星子和焦糊味,在地上滚了两圈,赶紧把门又关上,又扑向那个刚把素白宽袍裹在身上的哑巴女。

    “师姐快逃!有淫贼,我来护你!”

    身后爆炎术掀起一溜火星,推着他的脊背往前送。

    此时那哑巴女带子都未曾来得及系上一根。

    两个人结实地撞在了一起。

    陈根生觉得自己的脸磕在了一团极其惊人的物事上。

    只有一层薄衣,里头全是紧实软肉。

    这力道反震回来,差点没把他的鼻梁骨给挤歪。

    方才隔着两尺厚的土墙用道则偷看,便觉得离谱。

    如今实打实撞个满怀,这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更是要命。

    他左手顺势往前一环,扣住了一把极其纤细的腰肢。

    温玉软玉皆是玉,饿虎扑食不见荤。

    “师姐莫慌!这淫贼胆大包天,居然敢在青萝谷后山偷看你洗澡!我陈阿生今日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他碰你一根汗毛!”

    这一嗓子,声震四野。

    柴门外的男子手一抖,指尖凝聚的火光差点反噬烧了眉毛。

    “你放屁!谁是淫贼!”

    男子气得声音都在打颤。

    陈根生左手反而趁机扣得更紧。

    那截细软腰肢被他勒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死贴着哑巴女。

    右手指着门外。

    “还不快滚!等谷中长老来了,定将你这偷窥狂魔碎尸万段,扒皮抽筋!”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上接连亮起数道灵气火光,破空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几声清厉的呵斥。

    “何人在后山放肆!”

    “戒备,有敌袭!”

    爆炎术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男子眼底闪过极度的不甘与恼怒,狠狠瞪了陈根生一眼。

    “这笔账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没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

    陈根生松气,先前犹沉浸于那绝佳触感,忘了硬受一记爆炎术,此刻两眼昏黑,神志难清。

    “师姐莫怕……”

    陈根生脑袋往下一沉,不偏不倚,又严丝合缝地砸进了那片饱满深邃之中。

    晕死过去。

    温执事领着几个内门弟子落下,手里的长剑还泛着灵力余波。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愣在当场。

    只见那新来的男杂役陈阿生,后背焦糊一片,道袍烧得稀烂,整个人正死死护着哑巴女杂役。

    哑巴女大半春光欲掩欲露。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想把陈阿生推开,偏偏这男人力气大得出奇,昏死过去了双臂还跟铁箍一样勒着她。

    温执事眉头紧锁,走上前探了探陈阿生的鼻息。

    “是灵修,来人修为至少筑基初期。”

    常言说,色胆包天不怕火,牡丹花下死得真。

    这顿爆炎术挨得值不值,只有装死的陈根生自己心里有数。

    此时距青萝谷百里处,有一庄园依山傍水,隐秘于世。

    一道黑影自空坠落,落地踉跄两步。

    此人正是青萝谷后山施爆炎术的男子。

    廊道阴影里快步跑出一个灰袍老者,见状骇了一跳。

    “二皇子!您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可是遇见了公主?”

    “狗屁的金丹长老!”

    二皇子咬牙切齿,气得满脸铁青。

    “后山闯出个无耻泼皮,那厮袒胸露背硬生受了我一记爆炎术,反倒倒打一耙,竟高呼我为淫贼!”

    灰袍老者陪在廊下,一句话不敢接。

    二皇子来回踱步,冷冷道。

    “若非青萝谷的人赶来得快,我非得把那泼皮当场打死不可!”

    “殿下息怒。那人是何来路?”

    “不知不知!一个杂役!我没瞧仔细。但那厮喊的那几嗓子,他娘的比我还像正派人物!”

    二皇子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

    “如果我被那宗门的人给留下了,往后在父皇面前更是半点颜面也没。”

    灰袍老者赶忙宽慰。

    “殿下走得及时,青萝谷那帮女修未必认出您。”

    “认不认出是一码事,丢不丢人是另一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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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背着手转了两圈,忽然停住。

    “罢了,我姐生来喑哑,又一向讨厌宫里的权斗纷争,我往后还是少去打扰她了。陈庚年的事,还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灰袍老者低声叹了口气。

    “大皇子那边动手极快。栖云陈氏的归堂契,连夜便被皇室以一颗灵石强行赎断。那陈庚年现已入了宫,归入大皇子麾下。”

    “一颗灵石?”

    二皇子冷笑,声音拔高不少。

    “栖云县是我的辖地,他跑到我地盘上拆人家祖宅,抢人还毁屋,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灰袍老者没有接话。

    二皇子坐了下来,揉着太阳穴。

    半晌,他压低了嗓门。

    “我姐在青萝谷的事,大哥万万不能知晓。此事你须妥善处置,她难得避世求静,此后凡她所欲,尽可听之任之,务要护她安稳度日。”

    二皇子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还有…今晚那个杂役……你去查查底细。”

    “是。”

    灰袍老者领命退下。

    二皇子独自坐在廊下,脸色阴晴不定。

    “我非弄死他不可。”

    而此刻,青萝谷中。

    陈根生躺在自己石屋木板床上,后背糊着一层药膏。

    来人站在门口停了几息,慢慢走到床前。

    一只手伸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根生偏过头,看见了那件宽大的素白衣裳。

    那人蹲在床边,她双手比划了一阵。

    先是两掌合拢,朝他微微低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往门外的方向指了指。

    最后她双手交叠,再度低头。

    “无碍。”

    陈根生语气虚弱。

    “师姐倒是不必自责,我新来乍到,位卑言轻,能为师姐挡此一劫,也是本分。”

    “你我都是杂役,本就没什么,不必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