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缺,众生皆贪。

    涡虫悬于半空。

    三寸之躯,通体晶莹。

    三十余位元婴老怪的笑声尚未落下,涡虫头端裂开了一道缝隙。

    十阶血脉天赋,无尽衍殖!

    三寸虫躯在千分之一息内轰然暴涨,灰白色的肉胎细胞以逆乱阴阳的速度疯狂分裂。

    十,百,千丈!

    夜空被遮蔽。

    苍郡皇城上空,出现了一座倒悬的血肉长岳。

    苍穹不见星月。

    那道最初的细小裂缝,此刻已化作横跨半个都城的深渊巨口,口中有一圈圈不断蠕动绞紧的倒刺。

    雷衍真君脸上的嘲笑僵住。

    “哪来那么长的猪大肠,这是什么东西?”

    巨口合拢。

    三十余位南麓大陆的巅峰大修,被吞没其中。

    雷衍真君疯狂催动全部修为。

    漫天雷霆自他体内炸开,化作千百道狂暴雷蛇,狠狠撞击在周围蠕动的灰白肉壁上。

    十阶太初血脉的肉胎,经受雷霆洗礼,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一口嚼碎三十仙。

    三息过后,三十余位南麓大陆的顶尖大能,全军覆没。

    满朝文武、皇亲国戚、禁军将士,百万人集体失声。

    这根本就是灭世的真魔。

    老皇帝本以为自此南麓无敌,千秋万载。

    方才三十余位元婴齐出,他更是成竹在胸。

    目睹这一切,他道心崩塌。

    陈根生走到老皇帝面前下,语气平淡说道。

    “南麓修士,当真全是井底之蛙。”

    老皇帝惨然一笑,抬起头,面容扭曲恨恨道。

    “邪魔……当真是域外来的邪魔!”

    他挣扎着翻过身,早就恢复的双手突然合十,跪在废墟之上,开始求饶。

    “我历经无数劫难,才堪堪摸到化神这等陆地神仙的门槛。我为了这方天地……”

    “那三十个废物死了便死了,只要留我一命,大苍皇室愿奉你为太上皇。举国资源,南麓地脉,悉数由您调配。我也愿交出一缕神魂,生生世世做您的门下走狗!”

    涡虫在半空中打了个翻滚。

    数息之后,重归三寸宽窄的晶莹之体,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没入陈根生口中。

    夜幕依旧,繁星如洗。

    八阶碎星螳悬停于他头顶上方三尺,冷漠地扫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陈根生俯视脚下摇尾乞怜的老狗,摇头叹道。

    “今日你皇朝覆灭,非是气数已尽,也非你行事不密。只因上位者一言。”

    老皇帝嘴唇哆嗦着,愣了片刻。

    夜风呜咽,卷起漫天血腥。

    “非因我气数已尽?”

    老皇帝原本凄惶的脸上,惊惧与卑微一扫而空,莫名诡笑。

    “你这邪魔,仗着妖虫逞威,却终究是个筑基的雏儿!”

    老皇帝狂笑出声。

    “居然敢离朕这么近!”

    话音未落,他肉身轰然崩解,化作一滩金色的烂泥。

    一道璀璨至极的明黄元神,化作一抹流光,瞬息间钉入陈根生的眉心。

    化神夺筑基,本如沧海倾覆枯井,毫无悬念。

    “朕今日便取你这驱使妖虫的绝世肉胎!待朕融合你这躯壳,南麓天下,谁与争锋!”

    陈根生身躯微晃。

    大苍皇城废墟,爆发出排山倒海的狂澜。

    一语惊醒梦中人。

    满朝皇亲国戚皆如大梦初醒,拍案叫绝。

    “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

    一名阁老须发贲张,振臂高呼。

    “这才是真正的修士!”

    “陛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那三十个元婴蠢货为饵,耗其锐气,再舍弃将朽肉身,直取敌将神魂首级!”

    “赢了!我大苍赢了!”

    “那妖人空有八阶灵虫,却终究是个不通斗法门道的筑基蝼蚁。陛下此举,不费吹灰之力便接管了这等绝世肉胎,更白得一只镇国妖虫!此乃天兴我大苍!”

    “陛下神机妙算,万古无一!”

    赞美与阿谀交织,席卷夜空。

    百万生民长跪不起,叩首山呼万岁。

    那些原本以为道途断绝的散修供奉们,更是相拥而泣。

    陈庚年隐于暗处,暗暗乍舌。

    完了。

    这活爹居然全靠法宝妖虫撑场面,真到了神魂搏杀的凶险境地,竟被那皇帝老贼一击得手。

    欢呼声震天动地。

    大皇子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陈根生身前,双膝跪地,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儿臣恭迎父皇重获新生!得此绝世肉躯,我大苍必将一统南麓!”

    周围朝臣亦纷纷下跪,口呼圣明。

    “贺陛下万寿无疆!”

    “妖人作茧自缚,终为陛下做嫁衣。此乃天佑大苍!”

    陈根生闭目静立。

    眉心处,那道没入的明黄流光正以狂风扫落叶之势,野蛮地冲开他筑基期的识海壁障。

    老皇帝的元神化作一条明黄色的迷你金龙,张牙舞爪,意气风发。

    “朕笑纳了!”

    他停留在化神境多年,神魂凝练无比,对付一个连金丹都没结的散修,本该如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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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当金龙真正撞开壁障,踏足这片空间时。

    这哪里是识海。

    老皇帝只看到了一方宇宙。

    诸天万道本无常,一念星河生灭光。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悬浮着亿万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死寂神识。

    老皇帝的金龙之躯在这片星空下,居然渺小得不如一粒尘埃。

    星河的正中央,盘踞着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的虚影。

    那虚影周身缠绕着灰白色的混沌气息,双目紧闭,却散发着令诸天万界都要战栗的威压。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可惜的是,此时的陈根生修为确实是筑基,这具肉体也不再是云梧大陆的道躯。被这方天地的法则压制,他是形同凡人的。

    但他唯一未曾被磨灭的,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神魂。

    陈根生的声音在宇宙中回荡。

    “你与我的神魂相比,就像是那稚童与壮士较力。井底之蛙也敢觊我道躯,也敢妄言夺舍?”

    前方出现一团纯粹的活体法则。

    这团灰白色的存在没有固定形态,成百上千条粗大的血管状触须自虚空中垂落,相互缠绕绞杀。

    触须表面密布着无数只灰白的眼球,眼球中倒映出不同位面的崩塌与覆灭。

    更为骇人的是,最核心悬挂着万张不断挣扎的人面,无休止地发出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