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不得不撤了手,再看了眼,的确是还没完全养好,还得三两日的样子。

    心中对于前几日的冲动更添几分恼恨。

    “好,我不碰。”小皇帝从他身后抱着他,紧紧贴着,“睡吧。”

    “硌。”楚歇又踢了他一脚,自己翻了个身贴着墙缩成一团睡。

    天边翻起鱼肚白时,外头传来小喜子压低的声音:“殿下,西境加急军报。”

    江晏迟昨夜睡得格外踏实,一边教人别进来,自己穿着鞋开了门对嬷嬷说:“去偏殿梳洗,别吵着娘娘。”

    一边接过小喜子的奏报打开后脸色微微一变。

    赵灵瞿战败了,已从乌水退至琅琊山下。

    明明是大婚第二日,可因为这军报满朝上下陷入不安,议政殿几位臣属争论不休,各执一词。

    江晏迟却有些旁的想法,瞥了一眼始终不发一言的许纯牧,又想着楚歇前几日所求。

    “赵氏兵权尽数归豫北郡王之子,暂且守住琅琊。许小侯爷,可愿领兵去打这一仗。”

    许纯牧一惊。

    许家刚刚有些动乱,虽未成事可是谁人不知,许邑是实实在在起过反心的。

    这才多久,皇帝竟敢将三十万兵权再次交还给他,还放他出上京城。

    话音刚落,便看到越国公爷行了大礼跪下叩拜:“陛下,那赵将军连退北匈数百里,就因这一场战败,就要交出兵权给那豫北郡王,这……”

    兵部侍郎见势立刻也上前拉扯,“那赵将军本就是侥幸打赢了两场战,靠的都是旧日宁远侯的兵,如今还吆喝上功劳了不是,豫北王是先帝的亲弟弟,他是什么身份,姓赵的又是什么身份。陛下此举并无不妥,是赵国公爷太急躁了些吧……”

    宗正却另有思量。

    瞥了一眼苏太傅,交换了一个眼神。

    倏然上前一步:“陛下,可是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楚歇最近似乎一直在针对这位赵灵瞿,上次朝堂上的对峙就已经能看出。

    莫不是新婚燕尔,吹了什么枕边风。哄得年轻的皇帝晕头转向,如今要在这里打压功臣吧。

    朝堂上的诸多朝臣好似忽的被点醒似的。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娘娘既已是娘娘,就不得再司掌印一职,前朝之事也不可再置喙,这是规矩。”宗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一时间满堂再次乍然。

    这新帝到底年轻气盛,那楚歇又生了一副狐媚样貌。刚有点失势的预兆,立刻又摇身一变,成了大魏的皇后。

    他的花招怎么能这么多。

    大魏难道真是要亡在此人手里不是。

    底下议论诸多,江晏迟眼渐渐眯起,却只看向许纯牧:“许侯爷,若你可领兵,还需得立下军令状,将功折罪。愿,还是不愿。”

    皇帝竟一副铁了心的模样,还称呼许纯牧为侯爷。算是默认了他身为次子却将承袭许邑的侯位吗。

    先且不说那赵氏的权该不该削,这许家,怎么也不该如此轻易地再予以重任才是啊!

    许纯牧带着整整三十万兵权再回北境,眼下这动乱十分,如若他记恨家仇像他父亲,他爷爷那样起了谋反的心思

    那大魏岂非不日就得分崩离析。

    “陛下慎重!”苏明鞍沉声,“陛下,不要被一个权阉蛊惑。”

    “苏太傅慎重。”

    江晏迟眼风一扫,带着几分寒意,“他现在是大魏的皇后。他不曾言谈朝中诸事,这些都是朕的决断。许侯爷赤子之心,朕是信他的。苏太傅久居上京,也不知那些边沿诸事,还是说,苏太傅有更好的提议。”

    “那至少不该削赵氏的兵权。”

    皇帝此举,说是没听那楚歇的搬弄,绝无可能。

    苏明鞍发觉自己之前对楚歇的判断有误。他原以为皇帝是忌惮楚歇,哪怕是要娶他也不过当个赏玩的美人。等这新鲜劲过去了,很快也就保不住性命了。

    可如今看来。

    此人好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他如今把控着新帝,任意打压朝臣,甚至是调兵遣将,权势比之从前甚至更盛。

    太荒诞了。

    “若居高位而行怯懦,只怕是那敌军早就打到上京城了。”江晏迟冷漠地扫视着群臣,“许侯爷,今夜便出上京城吧。记住了,此一战只可胜不可败。”

    许纯牧什么时候打过败战。

    皇帝这话说得严苛,还摆出什么军令状,不过是个虚幌子罢了。

    这不是摆明了把豫北郡王和赵氏的功劳都让镇国侯府抢了去吗。

    此前许邑之事还以为镇国侯自此要衰败了,心怀侥幸地想着也许分得几万兵权的兵戎世家心思瞬间落了空。

    众人又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不久前楚歇在朝堂上力争上谏过的么。兜兜转转,竟还是全了那姓楚的!

    这是哪儿来的神仙精怪。这五迷三道的,哄得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皇帝再回承鸾殿时正逢楚歇刚起,透过窗阁看着他抬手,指尖停着一只白雀儿,从腿上取下什么还未展开。

    “楚大人居深宫里,消息还是这般灵通。”

    楚歇手一抖,下意识地想将纸条扔了,江晏迟却握着他手腕替他将信展开,“你看你的。”

    纸条上两行小字:赵兵败而削权,许出京以驰援。

    楚歇蓦地一愣,“西北战败了?你削了赵家的权?”

    “你,你下旨让许纯牧出京了?”

    那喜悦溢于言表,江晏迟像是也被他眼底的那一缕实在的笑意感染了,握着他一双手揉捏着,又将人揉在了怀里:“早说了,且别急。”

    “时候到了,我自会一样一样替你办成。”那声音近在耳畔,拖着些绵长的尾音,又有些喑哑似的。

    “我不曾骗你吧,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楚歇:这个挂太踏马好用了!

    第69章 晋江首发

    江晏迟的眼睛漆黑如墨,往日里总是掺着几分桀骜。近两年少年人的稚气愈发淡去,轮廓也渐渐棱角分明。

    什么时候起,他看上去已经和当年按个十三岁的小崽子完全不同了。

    小皇帝眼微微一眯,“在想什么。”

    楚歇别开了眼,“没什么。”

    今夜许纯牧就会离京。

    楚歇心底一颗石头放下。

    不论这剧情走得如何,不论今后还有什么变故。只要许纯牧不在上京城而是北境,就尚且有自保之力。

    每一次他莫名其妙地开始共情时,他的感知就能与现世共通。那边占据着自己身体的孤魂也能短暂地探听到这个世界的发展。他无比在意许纯牧的死活,只要能帮许纯牧逃过死劫,那人就会甘心让出身体。

    而他就能回到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

    “阿歇,我带了御医来。”江晏迟看他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试探性地问,“是治疗癔症的,你愿意……见见吗。”

    癔症。

    根本就没有癔症。都是我骗你的。

    “不见。”楚歇冷淡地回应,“我不想见。”

    小皇帝眼神灰暗了些:“见一见,好不好。”

    下巴搁在他的肩胛骨上,热气扫在他的脖颈,“就一次,我想知道你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已,阿歇,我不会害你的……”

    楚歇知道小崽子如此急切的原因。

    自打上次跟许纯牧从淮崎郡回来后,他的演技就频频出现了漏洞。他自己也清楚的。

    且只在面对江晏迟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这样,江晏迟总是觉得他白日夜里的性子渐渐融合。

    不仅没教他觉察癔症这个谎言,反而让他生出了奇怪的期待。

    江晏迟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且白日夜里都喜欢。可他想不通,这小崽子到底喜欢的是什么。

    是喜欢自己扮演出来的那个影子吗。且不说他会喜欢夜里那个,是因为夜里的温良大方,曾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他为什么还会喜欢那个邪恶的,狡诈的楚歇。

    如果他就好这口,就喜欢蛇蝎美人。

    那为什么在原著剧情里,他没有喜欢上原主呢。

    做的事情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何原文里的江晏迟没有喜欢原主,而如今却喜欢他了呢。

    楚歇自认走剧情时候对每个人物的性格,欲望,手段都有一个大概的判断。可是江晏迟此人,一直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楚歇不得不承认。

    江晏迟此人

    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无法预判行为的人。

    楚歇一开始是被他温软的外表欺骗,险些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废物。

    可后来发觉他精于算计,手段雷霆的一面后。

    他更控制不住他了。

    每一次走剧情,脱线的都是他。

    每一次做任务,算不到的还是他。

    无论是在现世,还是穿到这个世界。他自认都是足够精明的,演技也是一流,反应也很快。从不消极倦怠,也不灰心绝望。无论遇到怎样难处理的情况,总是能绝境求存,用一个又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成功蒙混过关。

    那是他的生存之道。

    但是最近,尤其是江晏迟提出要和自己成婚后。

    他的演技似是有些力不从心,好像应对得越来越费劲。

    楚歇不止一次地反思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江晏迟这个小崽子真的太聪明了。极度敏锐,多疑,同时又惯会试探。在他面前撒谎难如登天,所以他向来完美无瑕的扮演,才会不断地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