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天地清明
珞珈山，池塘之中。
那金鱼正在水中装死。它肚皮朝天，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摆一下，只有两只眼睛还微微转动，偷偷观察着头顶的动静。
见那漫天光华散去，见那如来佛祖远去，见那太上老君消失。它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尾巴轻轻一摆，就要悄悄沉入水底。
——活下来了！
孰料下一刻，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穿过水面，径直把它擒在手中！
金鱼拼命挣扎，尾巴拍打着那手掌，却连一片鳞都刮不下来。它抬起头，正正对上一双明黄重瞳。
那明黄重瞳中，倒映着它惊恐的眼珠。李付悠低头看着手中这条金鱼，顿时笑道。
“放心，你吃童男童女，我吃你，这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金鱼闻言，浑身一僵，如同死了一般，连尾巴都垂了下来。
李付悠浑不在意，转身即走，边走边嘀咕道：“是清蒸呢，还是做糖醋鱼呢？
话说，金鱼能做什么菜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南海的风中。
珞珈山又恢复了平静。
池塘中，水面渐渐平息，只余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去。
…
南海龙宫之中，南海龙王瘫坐在珊瑚椅上，浑身颤栗不止。
他抬头望着珞珈山的方向，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惊恐。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无数风雨，却从未见过…
——五方五老。七佛之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真……死了？
那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在他脑中，劈得他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
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龟丞相面前，一把攥住他的壳沿，声音都变了调道。
“速让在外的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回龙宫避难！”
话刚出口，他又猛地摇头，攥着龟丞相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道。
“不不不……这水太深了，别让他们牵扯进这场劫数当中，连累我龙宫上下，丢了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吩咐道。
“让在外的龙子龙孙都不要回来！天南地北，找闲潭也好，寻阴沟也罢，躲着！不要见人，不要遇事儿，不要回来！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转头又对旁边的海夜叉吼道：“关门！自此我龙宫闭门不见客！”
龟丞相被他摇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犹豫道。
“那天庭点卯怎么办？”
南海龙王闻言，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胡子都翘了起来，骂道。
“还点个屁的卯！告假！称病！”
说完转身就走，一路小跑来到宝库中，翻箱倒柜找出一瓶瘟药。
那瓶子上贴着朱砂符箓，写着“一粒瘟，三粒死”，他看也不看，拔了塞子就往嘴里灌。
一瓶的量下去，他还没走两步，便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气息奄奄，一副有气出没气进的模样。
龟丞相和海夜叉面面相觑，一个连忙去扶，一个去关宫门。
…
如此一幕，也各自发生在三界四方。
本以为是一个佛法东传的小劫难。只要有后台背景，或者对自身之力够有信心的，都不在意这种劫数。
无非是避让开来罢了。
可突然之间，一路上最多死个小妖小怪的劫难，陡然拔高了陨落的上限！
菩萨！五方五老的菩萨！就因为庇护一条鱼，就被在家里打死了！
要说佛门自导自演，杀鸡儆猴，也没这么杀的吧？咔嚓一刀，斩在自己颈动脉上？
如此消息，顿时传遍天地十方。
西海龙宫，西海龙王正在疗伤，闻讯一口老血喷出来，昏死过去。
天庭之中，正在巡天的天将忽然放慢了脚步，巡逻的路线悄悄绕开了西牛贺洲的方向。
南兜率宫中，太上老君刚回到丹炉前，童子问他采了什么药回来，
他笑了笑，说道：“一味好药。”便不再多言。
地府之中，十殿阎罗看着生死簿上那骤然熄灭的一道金色光芒，面面相觑。半晌，秦广王合上簿册，叹道。
“这劫数……大了。”
轮转王低声问道：“那观音菩萨的魂魄……”
阎罗王摇头道：“菩萨无魂无魄，不入轮回。这天地间，再无观音了。”
殿中一时死寂。
而散布在下界的神仙妖魔，反应更是五花八门。
立时让叛逃下界的神仙，认罪伏法。祸乱一方的妖怪，自领罪责。
散漫的城隍立时公正严明，偷奸的土地有求必应。耍滑的山神日夜巡山，怠工的判官铁面无私。
一时间，三界上至九霄，下至十八地狱，都“吏治清明”起来。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
…
通天河畔。
李付悠从南海归来，刚一落地，便心念一动。抬头望了望天，只是一笑，浑不在意。
唐僧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双手合十，低声念经。
那经文念得磕磕绊绊，他心不在焉，眼睛不住地往天上瞟。
小主，
方才那天地间的异象，他虽肉眼凡胎看不见全貌，却也能感受到那天地同悲的震动，那钟声自鸣的哀伤。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
孙悟空蹲在河边，金箍棒横在膝上，一言不发。他火眼金睛，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大菩萨陨落的异象，那佛光消散的余晖，那漫天飘落的金色光雨——他都看见了。
他心中震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一路上，恩公的手段他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连那观音菩萨，恩公也真敢下手。
清风明月坐在行李旁，面色苍白。
他们虽在五庄观修行多年，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观音菩萨，那是七佛之师，五方五老，三界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敬？
可如今……他们偷偷看了一眼回来的李付悠，又赶紧收回目光。
“护法……”唐僧终于忍不住开口，却又一迟疑起来，话锋一转道。
“那金鱼……”
“死了。”李付悠随意道。
唐僧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问。
孙悟空霍然站起，又缓缓坐下。他挠了挠头，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付悠也不多解释，只是走到河边低头看了看那，由于菩萨陨落，而结了一层薄冰的通天河。
他抬脚踩了踩，冰面纹丝不动。说道。
“走吧，上路，过河。”
唐僧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捡起念珠，翻身上马，一言不发。
孙悟空扛起棍子，走在前面。清风明月挑着担子跟上。
那冰面下的河水还在流，像是有人在说话。冰面上的五人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风从北方吹来，然后雪落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便密了，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五人一马，踩着冰面，向西而行。
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白。
那金鱼正在水中装死。它肚皮朝天，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摆一下，只有两只眼睛还微微转动，偷偷观察着头顶的动静。
见那漫天光华散去，见那如来佛祖远去，见那太上老君消失。它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尾巴轻轻一摆，就要悄悄沉入水底。
——活下来了！
孰料下一刻，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穿过水面，径直把它擒在手中！
金鱼拼命挣扎，尾巴拍打着那手掌，却连一片鳞都刮不下来。它抬起头，正正对上一双明黄重瞳。
那明黄重瞳中，倒映着它惊恐的眼珠。李付悠低头看着手中这条金鱼，顿时笑道。
“放心，你吃童男童女，我吃你，这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金鱼闻言，浑身一僵，如同死了一般，连尾巴都垂了下来。
李付悠浑不在意，转身即走，边走边嘀咕道：“是清蒸呢，还是做糖醋鱼呢？
话说，金鱼能做什么菜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南海的风中。
珞珈山又恢复了平静。
池塘中，水面渐渐平息，只余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去。
…
南海龙宫之中，南海龙王瘫坐在珊瑚椅上，浑身颤栗不止。
他抬头望着珞珈山的方向，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惊恐。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无数风雨，却从未见过…
——五方五老。七佛之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真……死了？
那念头如一道惊雷，劈在他脑中，劈得他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
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龟丞相面前，一把攥住他的壳沿，声音都变了调道。
“速让在外的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回龙宫避难！”
话刚出口，他又猛地摇头，攥着龟丞相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道。
“不不不……这水太深了，别让他们牵扯进这场劫数当中，连累我龙宫上下，丢了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吩咐道。
“让在外的龙子龙孙都不要回来！天南地北，找闲潭也好，寻阴沟也罢，躲着！不要见人，不要遇事儿，不要回来！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转头又对旁边的海夜叉吼道：“关门！自此我龙宫闭门不见客！”
龟丞相被他摇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犹豫道。
“那天庭点卯怎么办？”
南海龙王闻言，气呼呼地一甩袖子，胡子都翘了起来，骂道。
“还点个屁的卯！告假！称病！”
说完转身就走，一路小跑来到宝库中，翻箱倒柜找出一瓶瘟药。
那瓶子上贴着朱砂符箓，写着“一粒瘟，三粒死”，他看也不看，拔了塞子就往嘴里灌。
一瓶的量下去，他还没走两步，便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气息奄奄，一副有气出没气进的模样。
龟丞相和海夜叉面面相觑，一个连忙去扶，一个去关宫门。
…
如此一幕，也各自发生在三界四方。
本以为是一个佛法东传的小劫难。只要有后台背景，或者对自身之力够有信心的，都不在意这种劫数。
无非是避让开来罢了。
可突然之间，一路上最多死个小妖小怪的劫难，陡然拔高了陨落的上限！
菩萨！五方五老的菩萨！就因为庇护一条鱼，就被在家里打死了！
要说佛门自导自演，杀鸡儆猴，也没这么杀的吧？咔嚓一刀，斩在自己颈动脉上？
如此消息，顿时传遍天地十方。
西海龙宫，西海龙王正在疗伤，闻讯一口老血喷出来，昏死过去。
天庭之中，正在巡天的天将忽然放慢了脚步，巡逻的路线悄悄绕开了西牛贺洲的方向。
南兜率宫中，太上老君刚回到丹炉前，童子问他采了什么药回来，
他笑了笑，说道：“一味好药。”便不再多言。
地府之中，十殿阎罗看着生死簿上那骤然熄灭的一道金色光芒，面面相觑。半晌，秦广王合上簿册，叹道。
“这劫数……大了。”
轮转王低声问道：“那观音菩萨的魂魄……”
阎罗王摇头道：“菩萨无魂无魄，不入轮回。这天地间，再无观音了。”
殿中一时死寂。
而散布在下界的神仙妖魔，反应更是五花八门。
立时让叛逃下界的神仙，认罪伏法。祸乱一方的妖怪，自领罪责。
散漫的城隍立时公正严明，偷奸的土地有求必应。耍滑的山神日夜巡山，怠工的判官铁面无私。
一时间，三界上至九霄，下至十八地狱，都“吏治清明”起来。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
…
通天河畔。
李付悠从南海归来，刚一落地，便心念一动。抬头望了望天，只是一笑，浑不在意。
唐僧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双手合十，低声念经。
那经文念得磕磕绊绊，他心不在焉，眼睛不住地往天上瞟。
小主，
方才那天地间的异象，他虽肉眼凡胎看不见全貌，却也能感受到那天地同悲的震动，那钟声自鸣的哀伤。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
孙悟空蹲在河边，金箍棒横在膝上，一言不发。他火眼金睛，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大菩萨陨落的异象，那佛光消散的余晖，那漫天飘落的金色光雨——他都看见了。
他心中震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一路上，恩公的手段他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连那观音菩萨，恩公也真敢下手。
清风明月坐在行李旁，面色苍白。
他们虽在五庄观修行多年，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观音菩萨，那是七佛之师，五方五老，三界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敬？
可如今……他们偷偷看了一眼回来的李付悠，又赶紧收回目光。
“护法……”唐僧终于忍不住开口，却又一迟疑起来，话锋一转道。
“那金鱼……”
“死了。”李付悠随意道。
唐僧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问。
孙悟空霍然站起，又缓缓坐下。他挠了挠头，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付悠也不多解释，只是走到河边低头看了看那，由于菩萨陨落，而结了一层薄冰的通天河。
他抬脚踩了踩，冰面纹丝不动。说道。
“走吧，上路，过河。”
唐僧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捡起念珠，翻身上马，一言不发。
孙悟空扛起棍子，走在前面。清风明月挑着担子跟上。
那冰面下的河水还在流，像是有人在说话。冰面上的五人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风从北方吹来，然后雪落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便密了，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五人一马，踩着冰面，向西而行。
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