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祥云之上。

    弥勒佛抬手掐诀,那对金铙凌空一翻,竟舍了李付悠,反身向黄眉大王罩去!

    黄眉大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自己的金铙合在当中,化作一道金光,飞入弥勒佛袖中。

    弥勒佛连忙取出人种袋和短软狼牙棒,又将金铙打开,放出黄眉大王,一把拎在手中。

    他转过身,对李付悠双手合十,满脸堆笑,语速飞快道。

    “护法恕罪!贫僧教徒无方,这孽畜偷了贫僧的法器,私自下界,假冒佛祖,罪该万死!

    贫僧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在西行路上再添乱子!”

    那语速之快,生怕说慢了李付悠便要找茬动手一般。

    李付悠瞥了一眼他腰间那人种袋,心中暗觉可惜。那袋子能装人,能困仙,也是一件好宝贝。

    他收回目光,抬手点云为座,悠然落座,径直道。

    “说吧。一路上,那太上老君的青牛精、九头虫等都逃了。

    你堂堂东来弥勒佛,东方的未来佛祖,即使避让开来,本座也不好去找你麻烦。如何在此等我?”

    小雷音寺前,云雾缭绕,山风习习。

    弥勒佛闻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换上一副庄严肃穆之相。

    他那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味道。

    “护法有所不知“贫僧身为东来佛祖,未来佛主,这西行大业本就是佛门头等大事。

    这东传佛法,关乎我佛门道统兴衰,是如来佛祖现如今关注的头等大事,贫僧如何避让?如何不该做个表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山门上的匾额,又落回李付悠脸上道。

    “否则,这之后的西行之路,无妖无怪,无灾无难。

    那这西行路上的劫气未曾消磨,这佛门取经之路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成了?

    岂不是让三界看轻我佛门道统,看轻我佛法东传之大业?”

    那话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言辞,倒真有几分未来佛主的威严。

    李付悠见对方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嘴角微微一瞥。他心中了然,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悠然道。

    “既然如此,佛祖已经应了劫,本座便不叨扰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

    弥勒佛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笑容彻底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声音也沉了下来道。

    “道友请留步。”

    李付悠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色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弥勒佛一眼。

    那四个字从这位未来佛祖口中说出来,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云座上道。

    “说。”

    弥勒佛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付悠,那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他盯着李付悠看了许久,才沉声开口问道:“你跟大天尊,到底在密谋什么?”

    李付悠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方才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端的是悠然自得。他玩味。

    “那不知佛祖,想知道什么?”

    弥勒佛肃穆道:“一切。”

    李付悠挥手,小酒来。一只白玉酒壶凭空显化,落入手中。

    他自斟自饮,端酒饮着,默然不语。那酒液入喉,他微微眯眼,脸上露出几分惬意,仿佛眼前这位未来佛主说的话,还不如杯中酒重要。

    弥勒佛见状,深吸一口气,索性开诚布公道。

    “贫僧察觉我教如来和燃灯佛祖都有些事情瞒着贫僧。如今又有护法在此西行之路上搅弄风云,又察觉那太上老君动作不对。

    在你杀了观音菩萨以后,那如来佛祖更是忍耐下来——这便越发不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付悠,问道“贫僧虽为未来佛,却也被瞒在鼓里。这天地之间,到底在发生什么?”

    李付悠闻言,倒是有些诧异于弥勒佛的坦诚。他放下酒杯,问道。

    “那佛祖又如何来问我?”

    弥勒佛闻言,佛目偏观天地十方,缓缓道。

    “因为,你跟这方天地都没有关系。贫僧问你,最能得到相对真实的结果。”

    李付悠闻言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他便知道,这弥勒佛跟太上老君没有牵连。

    那老子化胡为佛,怕是应在了过去佛——燃灯佛祖身上。

    燃灯古佛,纵三世佛之过去佛,定光如来,乃是佛门源头。若说谁能承接那“化胡为佛”之说,倒是比弥勒佛合理得多。

    弥勒佛见李付悠一直不语,神色一沉,声音也重了几分道。

    “如何?”

    李付悠又诧异地看向弥勒佛,上下打量了这位未来佛主一眼,反问道。

    “什么?”

    弥勒佛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那笑呵呵的圆脸都有些绷不住了。他强压着火气,笑道。

    “护法这是在戏耍贫僧?”

    李付悠反将一军,悠然道:“是佛祖在戏耍本座吧?

    你前来打探如此惊天大密,坏了我一路来的‘买路钱’规矩不说。

    张口贫僧,闭口贫僧,谁不知道你东来佛祖是佛门招财纳福的门面?”

    小主,

    他身手一摊,五指张开,搓了搓手指,那动作行云流水,端的熟练。他笑道。

    “你这样找本座问,当真很难办啊。”

    弥勒佛闻言,顿时一愣。

    他愣愣地看着李付悠那搓动的手指,又看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对方会拒绝,想过对方会试探,想过对方会顾左右而言他,甚至想过对方会直接动手。

    却万万没想到……

    如此轻易……吗?

    弥勒佛有些恍惚地伸手入袖,摸出一串金珠。那珠子颗颗圆润,金光流转,一看便非凡物。

    他迟疑着递了过去,又缩回半分,问道。

    “这……就这般?”

    李付悠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串金珠捞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笑道。

    “佛祖说的哪里话?问路有问路的规矩,打听消息有打听消息的价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将金珠收入袖中,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

    “佛祖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本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弥勒佛看着他那副财大气粗的掌柜模样,心中那点紧张消散了大半,却又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他定了定神,沉声问道:“你与大天尊,到底在密谋什么?”

    李付悠端着酒杯,明黄重瞳微微眯起,慢悠悠道。

    “密谋?佛祖说笑了。本座与大天尊,不过是做了笔买卖罢了。”

    “买卖?”弥勒佛皱眉。

    李付悠点头,悠然道:“他使钱给本座,让本座替他做事。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弥勒佛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道:“做什么事?”

    李付悠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佛祖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弥勒佛一愣,又伸手入袖,掏出一串金珠。李付悠抬手一拿,又漠然不语。

    弥勒佛疑惑的看向他。不解其意。

    李付悠见状,却摇了摇头。

    “不卖?”弥勒佛皱眉问道。

    李付悠闻言一笑,继续摊手道:“卖,但得加钱。”

    弥勒佛的手僵在袖中。忽然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