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疏淮心中百感交集,挪不动离开的脚步,转而飞奔过去,半跪在床榻处,紧紧地握着宋令月的手。

    “我在。”他轻声回应。

    宋令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瞧见梁疏淮的俊脸——数月不见,他好似长开了许多,晒黑了许多,下颚线也更为明朗,紧皱的眉头有了成年男子的气概。

    “你的事情终于办好了吗?你终于回来了啊。”

    她发出了轻叹一声。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的思念终如彼此的眼泪决堤。

    柳雾和陈霜儿见状,离开了房间。

    去外屋同岩三他们商量后续安排的事。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宋令月微微啜泣的声响。

    梁疏淮轻轻地抚摸上她的脸庞,清瘦得没了往日的可爱,更为成熟的模样。

    他动情一吻。

    吻上了她微蹙的眉,还有那滴悬在脸庞边上的眼泪。

    “还好我今日赶到了。”梁疏淮此刻才敢袒露心声,“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为了这样的毫无根据的可笑的传闻,要杀你。”

    现在回想,皆是一阵后怕。

    宋令月笑了笑:“你赶上了就好。若实在是没赶上——”

    梁疏淮情绪有些激动,他伸手阻拦了宋令月想要继续说的话。

    “不会有假设,若真发生了,我恐怕会——”

    会让他们陪葬?

    这样的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自古以来,冤假错案有多少件,而那些审错了的官员又有多少真正地为错误付出了代价呢。

    饶他是护国公府的世子爷,他也没有真正的权利,让他们陪葬。

    在军营数月,他已知生命的宝贵,也已知他要遵守的秩序与规则,这样才不能害别人。

    就连陛下要惩治,也只能想尽法子帮自己摘出去罢了。

    “阿淮。”

    宋令月出声拉回了梁疏淮的思绪。

    “若我不是宋令月,你还会喜欢我吗?”

    经历了生死之劫,她要坦白,让这份爱意不能不明不白。

    梁疏淮早已清楚她不是原来那位姑娘。

    他欢喜她肯同他明说。

    他笑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不曾是别人。不是因为那份婚契,而是因为你。”

    宋令月心中欢喜,堪要再次落泪。

    又被梁疏淮亲了亲额间,最后他在嘴唇上蜻蜓点水。

    他克制了汹涌的爱意。

    宋令月再次唤道:“阿淮。”

    “我在。”他答。

    “我想要查明这一切。”

    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宋令月此刻不再是以前只想赚钱的宋令月了,她不理解,她谁都没有惹怒,为什么有人一定要传出这样的传闻,甚至要至她于死地呢?

    “还有,郡中的百姓皆一个一个病倒,但杜大夫明明诊断他们皆没有什么大病,更有甚者,病了几天后离开了永安郡,人就不药而愈了。”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不是琉璃的错,我不能让琉璃担罪名。”

    梁疏淮捏了捏她的手,道:“我陪你查。”

    -

    梁疏淮的伪装身份在永安郡的调查进展不快,甚至有好几件证据明明白白地指向月璃。

    他自是不信。

    轻松得来的证据,唯独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他知道,张舒知有多想打发他这个州郡调度使。

    他偏不如他们的愿。

    故意走街串巷,实则暗中调查陛下嘱咐的南方饰品价格昂贵一事。

    他从前从未想过,为何琉璃平价,为何其他材质的饰品昂贵。

    走寻几日,似是许多东西都连起来。

    比如,现在永安郡最大的运输商是罗念玉,比如先前的王娘子和吴娘子在瞿夫人死后,似乎与罗念玉有了往来。

    一切都似是与罗念玉有关。

    而罗念玉,与江谷州的许多商家的关系可谓是紧密相连。

    暗地里,他做回梁疏淮,他陪宋令月走访了好几户杜大夫所说的离开永安郡便不药而愈的人,得出了每日半夜头疼欲裂的症状,但喝水后又会缓解许多。

    还发现越是离郡中水井越近的几户便病得越加厉害,反而是离水井越远的人,生病的症状有所减轻。

    宋令月还做了一种——她说是什么义可赛尔表格,详细地将郡中百姓生病的程度与各种可能得要素排列好。

    一目了然,与生病有关的最多的是水井的距离。

    暂时无解。

    直到那一天,梁疏淮突然在后半夜里感受到头疼欲裂,他回想起那人缓解的法子,猛灌一杯水后,望着晃动的水杯内的水面。

    他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忙不迭地从所带的行礼中,找出一只最不起眼的银簪——那日陛下召见,他隐秘地回了一趟家,同阿母坦白他已有心上人,回绝了媒人带来的亲事——阿母准备了许多传家宝物要送给未过门的儿媳,其中不乏各种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