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门。

    林渊盯着那行血字,每一笔的转折,每一处的锋芒,都像是在照一面血淋淋的镜子。

    那确实是他的笔迹,连他习惯性在收笔时微微上挑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可他分明从未在这里留下过任何文字。

    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端腾起。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剧烈摇晃。

    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断笔史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他那半透明的身躯在空气中疯狂扭曲,手中那杆早已折断的石笔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这家伙疯了?

    林渊看见断笔史猛地扑向石碑基座,像是要掩盖某种惊天丑恶,石笔尖端在大地上疯狂涂抹,发出如同砂纸磨过骨头的刺耳声响。

    那行“汝之名,葬于此”被一层层黏稠的黑墨强行覆盖。

    断笔史的动作极快,甚至快到了崩碎魂体的程度。

    他一边涂抹,一边浑身颤抖,那张残缺不全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林渊通过识海中铭誓之碑的感应,清晰地察觉到一种令他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那不是断笔史的力量。

    在断笔史的石笔背后,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借着这具鬼魂的手,试图将林渊存在的痕迹从这片时空中生生抠除。

    林渊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左脚却被一只冰冷的小手死死拽住。

    是哑誓童。

    这幼小的鬼童不知何时爬到了碑座边缘,他满脸急切,干枯的手指点着石碑侧面一处被刚才雷击劈开的缝隙。

    他先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紧接着双手向下猛地一压,做出“埋藏”的手势。

    吞下去?还是说……下面藏了东西?

    林渊来不及细想,因为断笔史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那鬼魂猛然抬头,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黑气。

    “此史……不可见!”

    断笔史凄厉地咆哮,手中石笔尖端吐出一道足有三寸长的黑芒,带着腐蚀灵魂的恶臭,直取林渊的双眼。

    林渊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在我面前谈‘史’?你的笔,该折了。”

    他心念一动,系统界面在视界中瞬间弹红。

    启动,战技复刻。

    刚才镇压大供奉时收集的煞气瞬间沸腾,那一座微型石碑在他掌心爆发出幽暗的流光。

    “铁血长城!”

    林渊低喝一声,原本消散的七十二道执法队残影竟在虚空中瞬间重组。

    他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而是化作了一面面密不透风的坚盾,层层堆叠在林渊身前。

    石笔黑芒撞击在残影盾牌上,激起大片暗紫色的火星。

    那是意志与执念的对撞,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硝烟与陈年旧纸混合的怪味。

    挡住攻击的刹那,林渊右手虚握,铭誓之碑的吸纳功能全力运转。

    一股庞大的吸力顺着那道雷击裂缝灌入地底。

    泥土被卷扬而起,露出了深埋在碎石之下的一抹枯黄。

    那是一卷由龙鳞草编织的卷轴,岁月的侵蚀并没能让它腐烂,反而给它镀上了一层厚重的暗金色。

    《庶魂录》母本。

    林渊的手指在触碰到卷轴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信息流顺着指尖,蛮横地撞入他的大脑。

    系统疯狂报错的声音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但在那纷乱的光影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当年的真相。

    他看到了他的父亲,林战。

    那个在家族口中“背叛祖宗、盗走秘宝”的罪人,正浑身浴血,怀里紧紧抱着这份卷轴。

    在林战的身后,林家主脉的长老们如同贪婪的恶鬼,驱使着一只形态扭曲、通体透明的长虫。

    照命蚕。

    这种怪物不需要吃肉,它吃的是“命格”。

    林家主脉为了长生,竟将每一代守陵人的命格喂给这只怪物,再由怪物反哺精气给主脉。

    而在这卷轴的最后一页,记录着林渊出生的那一刻。

    那上面只有一行冰冷如霜的字迹:

    “林渊,庚子年诞,天生无魂,空壳之躯,宜为蚕种。”

    空壳?

    林渊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觉醒了系统才得以逆袭,可母本上的记录却告诉他,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没有“命魂”的残次品。

    一股钻心的刺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呵呵……呵呵呵……”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侧方传来。

    血墨郎。

    那个疯子书生已经完成了全身的禁咒书写。

    此时的他,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那些用魂血书写的符文正像活物一样在他的皮肤下钻动。

    他的身体开始不合逻辑地拉长、扭曲,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雨后原野上显得格外响亮。

    “成了……我是史官……我也是……神……”

    血墨郎猛地仰起头,他的嘴巴裂开到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一股浓稠得近乎固态的腥臭气息从他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在那股气息的冲击下,林渊背后那座凝实无比的铭誓之碑虚影,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响动。

    紧接着,林渊感觉到左手背上的黑鳞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开始发疯般向着他的肩膀、胸口蔓延。

    在那冰冷的鳞片覆盖之下,他的皮肉开始剧烈跳动,仿佛有一条、甚至无数条细小的虫子,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钻破这具“空壳”,破茧而出。

    林渊死死按住胸口,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血墨郎那已经扭曲成一团肉泥的身体里,一个巨大的、带着复眼的身影正撑开人皮的包裹。

    那双充满了贪婪与诅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