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是一双复眼。
在那层层叠叠的灰白翳膜下，林渊看见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是百年来被林家喂饲给“照命蚕”的冤魂，此刻正借着血墨郎的躯壳，发出无声的饥饿尖啸。
嘶——
一声令人牙酸的喷气声响起，血墨郎那裂开至耳根的巨口中，并未喷出毒液，而是吐出了一股浑浊发黄的粘稠丝线。
这些丝线带着一股陈年腐尸与霉烂纸张混合的恶臭，在空中瞬间硬化，像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宿命之网，当头罩下。
林渊想要退，想要挥刀，但身体却像是生锈的齿轮卡死在原地。
那种皮肉下的蠕动感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块肌肉纤维里都寄生着一只想要破体而出的幼虫。
他的关节僵硬，视线开始变得支离破碎，那是大脑处理信息的逻辑链条正在崩塌的征兆。
那卷《庶魂录》母本被丝线率先缠住，紧接着便是林渊的手臂、腰腹。
丝线勒入皮肉，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凉的麻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些丝线，把他体内仅存的生机和那个被称为“系统”的存在一点点抽离。
【警告：逻辑核心受损。】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本身正在被“修正”……】
系统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最终化为一片乱码。
要结束了吗？
作为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空壳”，最终成为另一只虫子的养料？
就在林渊的意识即将堕入黑暗的瞬间，原本立在他身后、那个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影撰师·终卷”，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攻击血墨郎，而是转身，面对林渊。
这具由最后一道分身凝聚而成的躯体，在风雨中开始无声地崩解。
没有血肉飞溅，只有无数漆黑如墨的方块字从他的衣袍、皮肤上剥离下来。
每一个字都是一段历史，都是守陵人一脉被抹去的真相。
漫天的黑色字符像是一群归巢的寒鸦，顺着林渊的耳窍、鼻息疯狂钻入。
林渊感到脑海中像是有黄钟大吕被猛然敲响，原本那股让他几欲发疯的混乱感，在这些字符的冲刷下瞬间平息。
那些钻入体内的字符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游走到他的面部，彼此勾连、硬化。
这是一种极其奇异的触感。
冰冷、坚硬，却又无比契合，仿佛那原本就是长在他脸上的皮肤。
“你是主，亦是葬。”
影撰师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林渊的识海深处最后一次响起，随后彻底消散。
当林渊再次抬起头时，一张漆黑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平滑面具，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唯有眼部位置，两点幽蓝的寒芒透过面具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那一刻，属于“林渊”的惊慌、犹豫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神性的理智。
身上那股要把身体撕裂的异变感虽然还在，却被这层面具带来的意志强行镇压了下去。
血墨郎所化的巨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那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口器中再次蓄力，试图喷出更多的丝线彻底封死猎物。
“吃？既然这么饿，那就都给你。”
林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混响。
他没有躲避，反而反手一把抓住了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浑黄丝线。
铭誓之碑，逆转。
不再是吞噬，而是灌注。
刚才那一式“铁血长城”所凝聚的、来自三千荒冢下无数无名守陵人的冲天怨气与命格碎片，被林渊顺着那因果相连的丝线，一股脑地反向轰入了血墨郎的体内。
你想要命格？
这里有三千条在这片荒原上不得好死的烂命，你吞得下吗！
吱——！！！
血墨郎那臃肿的虫躯猛地僵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掠夺丝线，此刻却成了输送毒药的导管。
他那灰白的表皮开始剧烈鼓胀，像是有无数双手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不……太多了……史书……载不动……”
混杂着人声与虫鸣的哀嚎戛然而止。
砰！砰！砰！
从尾部开始，那数丈长的肉虫躯体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一节接着一节地炸裂开来。
腥臭的浆液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被那种过载的怨气蒸发成黑烟。
就在这腥风血雨之中，一道银色的寒芒破空而至。
夜凝霜。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之前的站位，此时的她双目被银光完全占据，早已分不清敌我。
右手虚握，周身的风暴竟被她硬生生压缩成了一柄三尺长的寒冰长剑，剑尖直指林渊那张漆黑的面具。
这一剑，快得连雨水都被从中剖开。
林渊没有退。
在面具的视野中，夜凝霜的动作被拆解成了无数条运动轨迹。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柄冰剑贴着面具边缘划过，激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就在剑锋错开的刹那，林渊覆满黑鳞的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夜凝霜的手腕。
小主，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的不是活人的手，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斩。”
林渊低喝一声，系统界面在他眼中如瀑布般刷过。
【因果断裂程序启动。】
一道无形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切入夜凝霜的脉门。
在常人眼中什么都没发生，但在林渊的视野里，一根连接在夜凝霜手腕与远处林家主宅方向的、细若游丝的血色丝线，崩然断裂。
夜凝霜浑身一颤，眼中那狂暴的银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手中的冰剑寸寸崩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向着地面倒去。
林渊顺势托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放在一旁的石碑基座上。
此时，最后一块血墨郎的残躯也炸裂开来。
那些碎裂的肉块并没有胡乱飞溅，而是在某种冥冥中的规则牵引下，在荒原的泥泞中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图案。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奠”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由腥臭的血肉堆砌而成。
林渊站在这个巨大的“奠”字中央，漆黑的面具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血肉文字，心中无悲无喜，仿佛这才是这片陵园该有的样子。
雨，渐渐停了。
但笼罩在荒原上的雾气反而更浓了。
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破布袋在地上拖行的沙沙声，从远处的迷雾中传来。
林渊缓缓转过头，面具后的双眼锁定了那个方向。
在那混沌的灰雾深处，一盏昏黄的孤灯正摇摇晃晃地由远及近。
灯影昏暗，只能勉强照亮持灯人脚下那双满是泥泞的草鞋。
是老瞎叔。
这老仆佝偻着背，手里提着那盏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旧灯笼，背上却背着一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麻袋。
那麻袋似乎极沉，压得他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粗气。
随着他的走近，那麻袋口微微松开了一角。
一张红色的纸帖顺着袋口滑落了一半，在昏黄的灯光下，林渊清晰地看见了那上面用金粉书写的生辰八字。
那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东西。
在那层层叠叠的灰白翳膜下，林渊看见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是百年来被林家喂饲给“照命蚕”的冤魂，此刻正借着血墨郎的躯壳，发出无声的饥饿尖啸。
嘶——
一声令人牙酸的喷气声响起，血墨郎那裂开至耳根的巨口中，并未喷出毒液，而是吐出了一股浑浊发黄的粘稠丝线。
这些丝线带着一股陈年腐尸与霉烂纸张混合的恶臭，在空中瞬间硬化，像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宿命之网，当头罩下。
林渊想要退，想要挥刀，但身体却像是生锈的齿轮卡死在原地。
那种皮肉下的蠕动感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块肌肉纤维里都寄生着一只想要破体而出的幼虫。
他的关节僵硬，视线开始变得支离破碎，那是大脑处理信息的逻辑链条正在崩塌的征兆。
那卷《庶魂录》母本被丝线率先缠住，紧接着便是林渊的手臂、腰腹。
丝线勒入皮肉，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凉的麻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些丝线，把他体内仅存的生机和那个被称为“系统”的存在一点点抽离。
【警告：逻辑核心受损。】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本身正在被“修正”……】
系统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最终化为一片乱码。
要结束了吗？
作为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空壳”，最终成为另一只虫子的养料？
就在林渊的意识即将堕入黑暗的瞬间，原本立在他身后、那个一直如影子般沉默的“影撰师·终卷”，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攻击血墨郎，而是转身，面对林渊。
这具由最后一道分身凝聚而成的躯体，在风雨中开始无声地崩解。
没有血肉飞溅，只有无数漆黑如墨的方块字从他的衣袍、皮肤上剥离下来。
每一个字都是一段历史，都是守陵人一脉被抹去的真相。
漫天的黑色字符像是一群归巢的寒鸦，顺着林渊的耳窍、鼻息疯狂钻入。
林渊感到脑海中像是有黄钟大吕被猛然敲响，原本那股让他几欲发疯的混乱感，在这些字符的冲刷下瞬间平息。
那些钻入体内的字符并没有消失，而是迅速游走到他的面部，彼此勾连、硬化。
这是一种极其奇异的触感。
冰冷、坚硬，却又无比契合，仿佛那原本就是长在他脸上的皮肤。
“你是主，亦是葬。”
影撰师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林渊的识海深处最后一次响起，随后彻底消散。
当林渊再次抬起头时，一张漆黑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平滑面具，已经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唯有眼部位置，两点幽蓝的寒芒透过面具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那一刻，属于“林渊”的惊慌、犹豫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神性的理智。
身上那股要把身体撕裂的异变感虽然还在，却被这层面具带来的意志强行镇压了下去。
血墨郎所化的巨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那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口器中再次蓄力，试图喷出更多的丝线彻底封死猎物。
“吃？既然这么饿，那就都给你。”
林渊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混响。
他没有躲避，反而反手一把抓住了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浑黄丝线。
铭誓之碑，逆转。
不再是吞噬，而是灌注。
刚才那一式“铁血长城”所凝聚的、来自三千荒冢下无数无名守陵人的冲天怨气与命格碎片，被林渊顺着那因果相连的丝线，一股脑地反向轰入了血墨郎的体内。
你想要命格？
这里有三千条在这片荒原上不得好死的烂命，你吞得下吗！
吱——！！！
血墨郎那臃肿的虫躯猛地僵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掠夺丝线，此刻却成了输送毒药的导管。
他那灰白的表皮开始剧烈鼓胀，像是有无数双手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不……太多了……史书……载不动……”
混杂着人声与虫鸣的哀嚎戛然而止。
砰！砰！砰！
从尾部开始，那数丈长的肉虫躯体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一节接着一节地炸裂开来。
腥臭的浆液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被那种过载的怨气蒸发成黑烟。
就在这腥风血雨之中，一道银色的寒芒破空而至。
夜凝霜。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之前的站位，此时的她双目被银光完全占据，早已分不清敌我。
右手虚握，周身的风暴竟被她硬生生压缩成了一柄三尺长的寒冰长剑，剑尖直指林渊那张漆黑的面具。
这一剑，快得连雨水都被从中剖开。
林渊没有退。
在面具的视野中，夜凝霜的动作被拆解成了无数条运动轨迹。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柄冰剑贴着面具边缘划过，激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就在剑锋错开的刹那，林渊覆满黑鳞的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夜凝霜的手腕。
小主，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的不是活人的手，而是一块万年玄冰。
“斩。”
林渊低喝一声，系统界面在他眼中如瀑布般刷过。
【因果断裂程序启动。】
一道无形的波动顺着他的指尖切入夜凝霜的脉门。
在常人眼中什么都没发生，但在林渊的视野里，一根连接在夜凝霜手腕与远处林家主宅方向的、细若游丝的血色丝线，崩然断裂。
夜凝霜浑身一颤，眼中那狂暴的银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手中的冰剑寸寸崩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向着地面倒去。
林渊顺势托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放在一旁的石碑基座上。
此时，最后一块血墨郎的残躯也炸裂开来。
那些碎裂的肉块并没有胡乱飞溅，而是在某种冥冥中的规则牵引下，在荒原的泥泞中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图案。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奠”字。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由腥臭的血肉堆砌而成。
林渊站在这个巨大的“奠”字中央，漆黑的面具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血肉文字，心中无悲无喜，仿佛这才是这片陵园该有的样子。
雨，渐渐停了。
但笼罩在荒原上的雾气反而更浓了。
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破布袋在地上拖行的沙沙声，从远处的迷雾中传来。
林渊缓缓转过头，面具后的双眼锁定了那个方向。
在那混沌的灰雾深处，一盏昏黄的孤灯正摇摇晃晃地由远及近。
灯影昏暗，只能勉强照亮持灯人脚下那双满是泥泞的草鞋。
是老瞎叔。
这老仆佝偻着背，手里提着那盏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旧灯笼，背上却背着一个巨大得不成比例的麻袋。
那麻袋似乎极沉，压得他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粗气。
随着他的走近，那麻袋口微微松开了一角。
一张红色的纸帖顺着袋口滑落了一半，在昏黄的灯光下，林渊清晰地看见了那上面用金粉书写的生辰八字。
那是他找了整整三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