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堤道走到尽头,前方已经坍塌沉没,黑沉沉的海水轻轻扑上来又不动声色退下去。

    “这里是一团死气。”

    我没有说话。

    洛忽然抬起头来:“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不置可否:“什么事?”

    “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头切下来,挂在神魔堡垒的入口。如果那样,我即使成为一缕游魂,也会安慰。”

    我转头看着他。

    神魔堡垒?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缔约所?

    天界与地狱交战过无数次的那片平原,在人间找不到的那片平原。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甚至是在人间所有的地图上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人。”他脸上神色一瞬间变的柔软,似乎在追忆美好的时光:“请你帮助我。”

    我想了一会儿,寻找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几十年前我就已经知道那个地方,我的同族曾经有从那里经过过。

    “好,如果你横死异乡,我尽量帮你满足最后一个心愿。”

    他笑了,尽管他枯瘦的脸使那个微笑显得略有些恐怖的僵硬,然后他问:“你不要什么交换条件吗?如果我活的比你长久,你需要我为你什么?”

    活得比我长久?

    那是不可能的。

    他显然是看明白了我脸上的表情,又笑了笑:“那这样,要是我比你活得长,就把你的头切下来,带在身边,让你不那么寂寞。”

    这就是死灵法师安慰人的方式吗?

    把你的头切下来,带在身边?

    这种带着很重的诡异色彩的交换条件,在他看似乎是很够交情很够朋友一样。

    我笑了笑,没说反对的话。

    反正他也不可能比我活的长。

    忽然我想起来问:“你那个皮袋子里,都装了什么?”

    “这个?”他晃晃从不离手的那个袋子,说:“是我哥哥的头。”

    这个答案已经不算是太难猜了,我仍然觉得有点意外的恶心。

    海堤就断在我们停住说话的地方,前方还可以看到海水淹没的树,有的枝梢还冒出海面,极顽强的活着。

    我听说过东方的鬼界,那里有条分隔阴阳的河,名叫弱水。

    也听说过西方的鬼界,那里有条同样的河,叫忘川。

    这片茫然的黑色的海,却不知道将来会不会也有一个令人惆怅万千的名字。

    但它分隔的,的确是极显然的明与暗。

    “想什么呢?”

    我顺口说:“弱水。”

    洛哧的一笑:“还想没想到奈何桥呢?”

    我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他没有看我:“我也听说过,东方人很诗意呢,桥的名字也取的这么让人荡……荡什么来着?”

    我垂下眼帘:“荡气回肠。”

    “是啊,奈何,可不是无可奈何吗。”

    远远传来丽莲的声音,喊我们去吃饭。

    洛站在那儿不动:“我不去了。”

    我一个人向回走。

    总觉得这个洛是不是一个僵尸偷了张人皮,在人群中间装活人的。

    连饭也不用吃了,人气越来越少。

    饭还是库拉斯特传统的那种饭食,用切碎的蔬菜和水果丁,还有肉末儿,和着一只鸡炖的烂烂的,米饭也下在汤里,用手抓了吃。还有酒,盛着绿色的旧瓶里。

    我倒了一小杯。

    是库拉斯特才有的这种酒。

    入口绵软沉厚,滑下喉咙却象刀子一样。

    当初这种酒都是搀着喝的,各种东西都可以搀进去,最特别的就是汝默的喝法,往里面搀白兰花汁,喝起来有股青涩的花香气,但是喝下去仍然热辣刺眼。

    饭我没有吃,但是酒却全被我一个人喝了。

    喝多的了感觉象是失去了身体,只有灵魂在飘飘荡荡的,找不到方向。

    “怎么了?”劳伦斯拉了我一把。

    “喝多了吧……别管我。”

    我的步子还是稳稳的,走到一条废弃的木道的头上,慢慢坐下来。

    海水在脚下面,静静的沉淀着黑色。

    从看到这海水我心里就有些隐隐的出神。

    总有一缕神魂在我自己也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分开身去想了别的。

    汝默。

    我不用骗自己。这么多年的寂寞生涯,自己骗自己成了一件很无趣也无益的事情。

    我是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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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的身体这两天出了问题,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到四个字,大势已去。

    其实没有多严重,过一个星期爬起来,还是生龙活虎。

    只是现在的寂寞和恐慌,实在无力排遣。

    更新少,对不起大家。

    空城 37

    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