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脏不脏的。

    盛夏里自问自己又不是什么矜贵的公主,在泥淖里摸爬滚打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一段时日了。

    但她还是退开了些。

    他带着她往干燥的地面早去,时不时地攥紧她的手,期间没有说什么废话, 只是紧紧地攥紧了她的手。

    少女脸色也逐渐转好。

    黑发阿sir刚稍微撤开些, 才发现她的衣服已被江水浸湿, 可这冬天的风又冷, 他微皱起眉, 靓得独树一帜。

    “怎么穿这么少?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你的鞋子怎么都跑掉了一只。”

    他停顿一下,“嗯?辛德瑞拉?”

    她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回答:“跑得太快了,没顾得上。”

    他皱起眉,直视着她。

    “在这等我,别再乱走了。”

    陆续赶来的警车下来不少警察,其中大多是盛夏里不认识的,比他年纪大些,身上穿的是深蓝色警服。

    他进了警车内,在给她找能穿的干净外套。

    她另一只脚有些尴尬地悬在地面上,不知到底是该抬起来,还是放下去。

    她去看vickie,对方也没要来的意思。

    很明显,vickie想给她和陈不周腾出二人世界。

    而季家明终于一个人尴尬地从警车驾驶座出来,他浑身都是水,不大像是从警车里出来,反倒像是从江里爬出来的。

    江水湿哒哒地在他脚下蜿蜒出一小滩水迹。

    仿佛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打光棍。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下了警车,他面容深刻,脸上的皱纹都一丝不苟地挂着,直入鬓角,说话也硬邦邦的。

    姗姗来迟的正是徐总警司。

    他砰的一下关上车门,神色冷硬,站在不远处微眯起眼,半晌,才问:“——那个女生是谁?”

    他看向盛夏里的方向,问下属们:“不是说已经提前撤离市民了吗?这儿怎么还有市民被淋湿了?”

    “报告!那——”

    季家明踌躇,他怎么介绍啊。

    这会儿怎么看,都像是……

    “报告!那是家属,不是路过的市民。”

    不知是谁打断季家明,接了一句话。

    “家属?是谁的家属?”

    “我的。”

    徐总警司闻声转头,望去,就看见陈不周左手手臂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一步步朝着那个小姑娘走去,替她披上了外套。

    “阿sir。”他不偏不倚地直视徐sir,追加了一句:“是我的女朋友。”

    “喔哦!——”有阿sir兴奋地起哄。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少的可怜的能调侃陈sir的机会,可不得好好抓住了。

    “女朋友!女朋友!”

    陈不周在起哄声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得不像话,他还是那副样子,除了替盛夏里盖上了西装外套之外,再无任何与他人的交流。

    她的脸轰然一红,滚烫。

    镇定、镇定。

    可别脸红……但是——

    她是他的女朋友。

    是他的家属了。

    少女心思变化莫测,是两百台计算机都无法计算得清的。她唇角压了又压,仰起头,想看他却又不好意思看他,被其他人起哄得脸也有些热。

    他笑了一下。

    明白她的意思,他给她挡了一下其他人投来的八卦的目光。

    也不知是在几时上了车的,她全程都直着背,眼睛澄亮,头也不敢抬,生怕和其他人兴冲冲的八卦目光对视。

    盛夏里躲似的躲进了车内。

    他突然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按在车门上,看着她:“等会儿去警署,等我一会,再去吃晚饭。”

    “好。”

    “好啊,果然在一起了……”

    “难怪之前在他们身边待着,我总有一种自己是电灯泡的错觉。”

    “你才发现啊,说起来,阿joe那小子知道了不得激动死,偶像终于找到女朋友了。”

    总觉得长的有些熟悉。

    徐总警司自言自语,“这姑娘好像在哪见过?”

    “那个女孩?”季家明有些尴尬地拧了一把衣服,“那是盛夏里。”

    徐sir皱起眉:“谁?”

    “盛夏里啊,就是那个红港盛家大小姐——盛夏里啊。”

    -

    不出所料。

    回到警署后,陈不周还没进更衣室冲澡就被徐总警司喊进了办公室。

    他摸了一把冰凉凉、半湿不干的衬衣叹了一口气,沾了水之后,黑发就似乎更黑了,他随手将还湿着的黑色短发往后撩,露出光洁额头。

    他认命地来到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

    “徐sir,是我。”

    冷冰冰俩字:“进来。”

    陈不周开门,走进去,转身关门时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身形一躲。

    深蓝色文件夹擦着他的手臂飞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到门,才啪嗒掉地。